佛说长阿含经卷第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6]罗阅城[7]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是时，[8]摩竭王[9]阿阇世欲伐[10]跋祇，王自念言：“彼虽勇健，人众豪强，以我取彼，未足为[11]难。”时，阿阇世王命婆罗门大臣[12]禹舍，而告之曰：“汝诣耆阇崛山，至世尊所，持我名字，礼世尊足，问讯世尊：‘起居轻利，游步强耶？’又白世尊：‘跋祇国人自恃勇健，民众豪强，不顺伏我，我欲伐之，不审世尊何所诫敕？’若有教诫，汝善忆念，勿有遗漏，如所闻说。如来所言，终不虚妄。”
大臣禹舍受王教已，即乘宝车诣耆阇崛山，到所止处，下车步进，至世尊所，问讯毕，一面坐，白世尊曰：“摩竭王阿阇世𥡳首佛足，敬问殷勤：‘起居轻利，游步强耶？’又白世尊：‘跋祇国人自恃勇健，民众豪强，不顺伏我，我欲伐之，不审世尊何所诫敕？’”
尔时，[13]阿难在世尊后执扇扇佛，佛告阿难：“汝闻跋祇国人数相集会，讲议正事不？”
答曰：“闻之。”
佛告阿难：“若能尔者，长幼和顺，转更增盛，其国久安，无能侵损。阿难！汝闻跋祇国人君臣和顺，上下相敬不？”
答曰：“闻之。”
“阿难！若能尔者，长幼和顺，转更增盛，其国久安，无能侵损。阿难！汝闻跋祇国人奉法晓忌，不违礼度不？”
答曰：“闻之。”
“阿难！若能尔者，长幼和顺，转更增盛，其国久安，无能侵损。阿难！汝闻跋祇国人孝事父母，敬顺师长不？”
答曰：“闻之。”
“阿难！若能尔者，长幼和顺，转更[14]增上，其国久安，无能侵损。阿难！汝闻跋祇国人恭于宗庙，致敬鬼神不？”
答曰：“闻之。”
“阿难！若能尔者，长幼和顺，转更增上，其国久安，无能侵损。阿难！汝闻跋祇国人闺门真正洁净无秽，至於戏笑，言不及邪不？”
答曰：“闻之。”
“阿难！若能尔者，长幼和顺，转更增盛，其国久安，无能侵损。阿难！汝闻跋祇国人宗事沙门，敬持戒者，瞻视护养，未尝懈[15]惓不？”答曰：“闻之。”
“阿难！若能尔者，长幼和顺，转更增盛，其国久安，无能侵损。”
时，大臣禹舍白佛言：“彼国人民，若行一法，犹不可图，况复具七？国事多故，[16]今请辞还归。”
佛言：“可，宜知[17]是时。”时，禹舍即从座起，绕佛三匝，揖让而退。
其去未久，佛告阿难：“汝敕罗阅祇左右诸比丘尽集讲堂。”
对曰：“唯然。”即诣罗阅祇城，集诸比丘，尽会讲堂，白世尊曰：“诸比丘已集，唯圣知时。”
尔时，世尊即从座起，诣法讲堂，就座而坐，告诸比丘：“我当为汝说七不退法，谛听！谛听！善思念之。”
时，诸比丘白佛言：“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佛告诸比丘：“七不退法者：一曰数相集会，讲论正义，则长幼和顺，法不可坏。二曰上下和同，敬顺无违，则长幼和顺，法不可坏。三曰奉法晓忌，不违制度，则长幼和顺，法不可坏。四曰若有比丘力能护众，多诸知识，宜敬事之，则长幼和顺，法不可坏。五曰念护心意，[18]孝敬为首，则长幼和顺，法不可坏。六曰净修梵行，不随欲态，则长幼和顺，法不可坏。七曰先人后己，不贪名利，则长幼和顺，法不可坏。”
佛告[19]比丘：“复有七法，令法增长，无有损耗。一者乐于少事，不好多为，则法增长，无有损耗。二者乐于静默，不好多言。三者少于睡眠，无有昏昧。四者不为群党，言无益事。五者不以无德而自称誉。六者不与恶人而为伴党。七者乐于山林闲静独处。如是比丘！则法增长，无有损耗。”
佛告比丘：“复有七法，令法增长，无有损耗。何谓为七？一者有信，信于如来、至真、[20]正觉，十号具足。二者知惭，耻于己阙。三者知愧，羞为恶行。四者多闻，其所受持，上中下善，义味深奥，清净无秽，梵行具足。五者精勤苦行，灭恶修善，勤习不舍。六者昔所学习，忆念不忘。七者修习智慧，知生灭法，趣贤圣要，尽诸苦本。如是七法，则法增长，无有损耗。”
佛告比丘：“复[21]有七法，令法增长，无有损耗。何谓为七？一者敬佛，二者敬法，三者敬僧，四者敬戒，五者敬定，六者敬顺父母，七者敬不放逸。如是七法，则法增长，无有损耗。”
佛告比丘：“复有七法，则法增长，无有损耗。何谓为七[22]法？一者观身不净，二者观食不净，三者不乐世间，四者常念死想，五者起无常想，六者无常苦想，七者苦无我想。如是七法，则法增长，无有损耗。”
佛告比丘：“复有七法，则法增长，[1]无有损耗。[2]何谓为七？一者修念[3]觉意，闲静无欲，出要无为。二者修法觉意。三者修精进觉意。四者修喜觉意。五者修猗觉意。六者修定觉意。七者修护觉意。如是七法，则法增长，无有损耗。”
佛告比丘：“有六不退法，令法增长，无有损耗。何谓为六？一者身常行慈，不害众生。二者口宣仁慈，不演恶言。三者意念慈心，不怀[4]坏损。四者得净利养，与众共之，平等无二。五者持贤圣戒，无有阙漏，亦无垢秽，必定不动。六者见贤圣道，以尽苦际。如是六法，则法增长，无有损耗。”
佛告比丘：“复有六不退法，令法增长，无有损耗。一者念佛，二者念法，三者念僧，四者念戒，五者念施，六者念天。修此六念，则法增长，无有损耗。”
尔时，世尊于罗阅祇随宜住已，告阿难言：“汝等皆严，吾欲诣竹园。”
对曰：“唯然。”即严衣钵，与诸大众侍从世尊，路由摩竭，次到竹园，往堂上坐，与诸比丘说戒、定、慧。修戒获定，得大果报；修定获智，得大果报；修智心净，得等解脱，尽于三漏——欲漏、有漏、无明漏。已得解脱生解脱智：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
尔时，世尊于竹园随宜住已，告阿难曰：“汝等皆严，当诣[5]巴陵弗城。”
对曰：“唯然。”即严衣钵，与诸大众侍从世尊，路由摩竭，次到巴陵弗城，[6]巴陵树下坐。
时，[7]诸清信士闻佛与诸大众远来至此[8]巴陵树下，即共出城，遥见世尊在巴陵树下，容貌端正，诸根寂定，善调第一。譬犹大龙，[9]以水清澄，无有尘垢；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其身。见已欢喜，渐到佛所，头面礼足，却坐一面。
尔时，世尊渐为说法，示教利喜，诸清信士闻佛说法，即白佛言：“我欲归依佛、法、圣众，唯愿世尊哀愍，听许为优婆塞，自今已后，不杀、不盗、不淫、不欺、不饮酒，奉戒不[10]忘。明欲设供，唯愿世尊与诸大众垂愍屈顾。”
尔时，世尊默然许可。诸清信士见佛默然，即从座起，绕佛三匝，作礼而归。寻为如来起大堂舍，平治处所，扫洒烧香，严敷宝座。供设既办，往白世尊：“所设已具，唯圣知时。”
于是，世尊即从座起，著衣持钵，与大众俱诣彼讲堂，澡手洗足，处中而坐。时，诸比丘在左面坐，诸清信士在右面坐。尔时，世尊告诸清信士曰：“凡人犯戒，有五衰耗。何谓为五？一者求财，所愿不遂。二者设有所得，日当衰耗。三者在所至处，众所不敬。四者丑名恶声，流闻天下。五者身坏命终，当入地狱。”又告诸清信士：“凡人持戒，有五功德。何谓为五？一者诸有所求，辄得如愿。二者所有财产，增益无损。三者所往之处，众人敬爱。四者好名善誉，周闻天下。五者身坏命终，必生天上。”
时，夜已半，告诸[11]信士，宜各还归。诸清信士即承佛教，绕佛三匝，礼足而归。
尔时，世尊于后夜明相出时，至闲静处，天眼清彻，见诸大天神各封宅地，中神、下神亦封宅地。是时，世尊即还讲堂，就座而坐，世尊知[12]时故问阿难：“谁造此巴陵弗城？”
阿难白佛：“此是禹舍大臣所造，以防御[13]跋祇。”
佛告阿难：“造此城者，正得天意，吾于后夜明相出时，至闲静处，以天眼见诸大[14]神天各封宅地，中、下诸神亦封宅地。阿难！当知诸大神天所封宅地，有人居[15]者，安乐炽盛。中神所封，中人所居；下神所封，下人所居。功德多少，各随所止。阿难！此处贤人所居，商贾所集，国法真[16]实，无有欺罔，此城最胜，诸方所推，不可破坏。此城久后若欲坏时，必以三事：一者大水，二者大火，三者中人与外人谋，乃坏此城。”
时，巴陵弗诸清信士通夜供办，时到白佛：“食具已办，唯圣知时。”时，清信士即便施设，手自斟酌，食讫行水，别取[17]小床敷在佛前坐。
尔时，世尊即示之曰：“今汝此处贤智所居，多持戒者，净修梵行，善神欢喜。”即为咒愿：“可敬知敬，可事知事，博施兼爱，有慈愍心，诸天所称，常与善俱，不与恶会。”
尔时，世尊为说法已，即从座起，大众围绕，侍送而还。大臣禹舍从佛后行，时，作是念：“今沙门瞿昙出此城门，即名此门为瞿昙门。又观如来所渡河处，即名此处为瞿昙[18]河。”尔时，世尊出巴陵弗城，至于水边，时，水岸上人民众多，中有乘船渡者，或有乘筏，或有乘桴而渡河者。尔时，世尊与诸大众，譬如力士屈伸臂顷，忽至彼岸。世尊观此义已，即说颂曰：
尔时，世尊从跋祇游行至[1]拘利村，在一林下告诸比丘：“有四深法：一曰圣戒，二曰圣定，三曰圣慧，四曰圣解脱。此法微妙，难可解知，我及汝等，不晓了故，久在生死，流转无穷。”尔时，世尊观此义已，即说颂曰：
尔时，世尊于拘利村随宜住已、告阿难俱诣[2]那陀村。阿难受教，即著衣持钵，与大众俱侍从世尊，路由跋祇，到那陀村，止[3]揵椎处。
尔时，阿难在闲静处，默自思惟：“此那陀村十二居士：一名伽伽罗，二名[4]伽陵伽，三名毘伽陀，四名伽[5]利输，五名遮楼，六名婆耶楼，七名婆头楼，八名薮婆头楼，九名陀梨舍㝹，十名薮达利舍㝹，十一名耶输，十二名耶输多楼。此诸人等，今者命终，为生何处？复有五十人命终，又复有五百人命终，斯生何处？”作是念已，从静处起至世尊所，头面礼足，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我向静[6]处，默自思[7]惟：‘此那陀村十二居士伽伽罗等命终，复有五十人命终，又有五百人命终，[8]斯生何处？’唯愿解说。”
佛告阿难：“伽伽罗等十二人，断[9]五下分结，命终生天，于彼即般涅槃，不复还此。五十人命终者，断除[10]三结，淫、怒、痴薄，得[11]斯陀含，还来此世，尽于苦本。五百人命终者，断除三结，得[12]须陀洹，不堕恶趣，必定成道，往来七生，尽于苦际。阿难！夫生有死，自世之常，此何足怪？若[A1]一一人死，来问我者，非扰乱耶？”
阿难答曰：“信尔，世尊！实是扰乱。”
佛告阿难：“今当为汝说于[13]法镜，使圣弟子知所生处。三恶道尽，得须陀洹，不过七生，必尽苦际，亦能为他说如是事。阿难！法镜者，谓圣弟子得不坏信，欢喜信佛、如来、无所著、等正觉，十号具足。欢喜信法：真正微妙，自恣所说，无有时节，示涅槃道，智者所行。欢喜信僧，善共和同，所行质直，无有[14]䛕谄，道果成就，上下和顺，法身具足。向须陀洹、得须陀洹，向斯陀含、得斯陀含，向阿那含、得阿那含，向阿罗汉、得阿罗汉，四双八辈，是谓如来贤圣之众，甚可恭敬，世之福田。信贤圣戒：清净无秽，无有缺漏，明哲所行，获三昧定。阿难！是为法镜，使圣弟子知所生处，三恶道尽，得须陀洹，不过七生，必尽苦际，亦能为他说如是事。”
尔时，世尊随宜住已，告阿难俱诣[15]毘舍离国。即受教行，著衣持钵，与大众俱侍从世尊，路由跋祇，到毘舍离，坐一树下。有一淫女，名[16]庵婆婆梨，闻佛将诸弟子来至毘舍离，坐一树下，[17]即严驾宝车，欲往诣佛所礼拜供养。未至之间，遥见世尊颜貌端正，诸根特异，相好备足，如星中月。见已欢喜，下车步进，渐至佛所，头面礼足，却坐一面。
尔时，世尊渐为说法，示教利喜。闻佛[18]所说，发欢喜心，即白佛言：“从今日始，归依三尊，唯愿听许于正法中为优婆夷，尽此形寿，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又白佛言：“唯愿世尊及诸弟子明受我请，即于今暮止宿我园。”尔时，世尊默然受之。女见佛默然许可，即从座起，头面礼足，绕佛而归。
其去未久，佛告阿难：“当与汝等诣彼园观。”
对曰：“唯然。”佛即从座起，摄持衣钵，与众弟子千二百五十人俱诣彼园。
时，毘舍[19]离诸[20]隶车辈，闻佛在庵婆婆梨园中止住，即便严驾五色宝车，或乘青车青马，衣、盖、幢幡、官属皆青，五色车马，皆亦如是。时，五百隶车[21]服色尽同，欲往诣佛，[22]庵婆婆梨辞佛还家，中路逢诸隶车。时，车行[23]𩧼疾，与彼宝车共相钩拨，损折幢盖而不避道，隶车责曰：“汝恃何势，行不避道，冲拨我车，损折[24]麾葢？”
报曰：“诸贵！我已请佛明日设食，归家供办，是以行速，无容相避。”
诸隶车即语女曰：“且置汝请，当先与我，我当与汝百千两金？”
女寻答曰：“先请已定，不得相与。”
时，诸隶车又语女曰：“我更与汝十六倍百千两金，必使我先？”
女犹不肯：“我请已定，不可尔也。”
时，诸隶车又语女曰：“我今与[25]尔中分国财，可先与我？”
女又报曰：“设使举国财宝，我犹不取；所以然者，佛住我园，先受我请，此事已了，终不相与。”
诸隶车等各振手叹咤：“今由斯女阙我初福。”即便前进径诣彼园。
尔时，世尊遥见五百隶车，车马数万，[26]填道而来，告诸比丘：“汝等欲知忉利诸天游戏园观，威仪容饰，与此无异。汝等比丘！当自摄心，具诸威仪。云何比丘自摄其心？于是比丘内身身观，精勤不懈，忆念不忘，舍世贪忧；外身身观，精勤不懈，忆念不忘，舍世贪忧；内外身观，精勤不懈，舍世贪忧。受、意、法观，亦复如是。云何比丘具诸威仪？于是比丘可行知行，可止知止，左右顾视，屈伸俯仰，摄持衣钵，食饮汤药，不失[1]宜则，善设方便，除去[2]荫盖，行住坐卧，觉[3]寤语默，摄心不乱，是谓比丘具诸威仪。”
尔时，五百隶车往至庵婆[4]婆梨园，欲到佛所，下车步进，头面礼足，却坐一面。如来在座，光相独显，蔽诸大众，譬如秋月，又如天地清明，净无尘翳，日在虚空，光明独照。尔时，五百隶车围绕侍[5]坐，佛于众中，光相独明。是时，坐中有一梵志名曰并[6]𩞚，即从座起，偏[7]袒右臂，右膝著地，叉手向佛，以偈赞曰：
时，五百隶车闻此偈已，复告并𩞚：“汝可重说。”
尔时，并𩞚即于佛前再三重说。时，五百隶车闻[10]重说偈已，各脱宝衣，以施并𩞚，并𩞚即以宝衣奉上如来，佛愍彼故，即为纳受。
尔时，世尊告毘舍离诸隶车曰：“世有五宝甚为难得。何等为五？一者如来、至真出现于世，甚为难得。二者如来正法能演说者，此人难得。三者如来演法能信解者，此人难得。四者如来演法能成就者，此人难得。五者[11]崄危救厄知反复者，此人难得。是谓五宝为难得也。”
时，五百隶车闻佛示教利喜[12]已，即白佛言：“唯愿世尊及诸弟子明受我请！”
佛告隶车：“卿已请我，我今便为得供养已，庵婆婆梨女先已请讫。”
时，五百隶车闻庵婆婆梨女已先请佛，各振手而言：“吾欲供养如来，而今此女已夺我先。”即从座起，头面礼佛，绕佛三匝，各自还归。
时，庵婆婆梨女即于其夜种种供办，明日时到，世尊即与千二百五十比丘整衣持钵，前后围绕，诣彼请所，就座而坐。时，庵婆婆梨女[13]即设上[14]馔，供佛及僧。食讫去钵，并除[15]机案。时，女手执金瓶，行澡水毕，前白佛言：“此毘[16]耶离城所有园观，我园最胜，今以此园贡上如来，哀愍我故，愿垂纳受。”
佛告女曰：“汝可以此园施佛为首及招提僧。所以然者？如来所有园林、房舍、衣钵六物，正使诸魔、释、梵、大神力天，无有能堪受此供者。”时，女受教，即以此园施佛为首及招提僧。佛愍彼故，即为受之，而说偈[17]言：
时，庵婆婆梨女取一小床于佛前坐，佛渐为说法，示教利喜：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为大患，秽[19]污不净，上漏为碍，出要为上。尔时，世尊知彼女意柔软和悦，荫盖微薄，易可开化，如诸佛法，即为彼女说苦圣谛，苦集、苦灭、苦出要谛。
时，庵婆婆梨女信心清净，譬如净洁白毡易为受色，即于[20]座上远尘离垢，诸法法眼生，见法得法，决定正住，不堕恶道，成就无畏，而白佛言：“我今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如是再三。“唯愿如来听我[21]于正法中为优婆夷！自今已后，尽寿不杀、不盗、不[22]邪淫、不欺、不饮酒。”时，彼女从佛受五戒已，舍本所习，[23]秽垢消除，即从座起，礼佛而去。
尔时，世尊于毘舍离，随宜住已，告阿难言：“汝等皆严，吾欲诣竹林丛。”
对曰：“唯然。”即严衣钵，与[24]大众侍从世尊，路由跋祇，至彼竹林。
时，有婆罗门名毘沙陀耶，闻佛与诸大众诣此竹林，默自思念：“此沙门瞿昙，名德流布，闻于四方，十号具足，于诸天、释、梵[25]、魔、若魔、天、沙门、婆罗门中，自身作证，为他说法，上中下言，皆悉真正，义味深奥，梵行具足。如此真人，宜往瞻睹。”
时，婆罗门出于竹丛，往诣世尊，问讯讫，一面坐，世尊渐为说法，示教利喜。婆罗门闻已欢喜，即请世尊及诸大众明日舍食。时，佛默然受请。婆罗门知已许可，即从座起，绕佛而归。即于其夜，供设[26]饮食。明日时到，唯圣知[27]时。
尔时，世尊著衣持钵，大众围绕往诣彼舍，就座而坐。时，婆罗门设种种甘馔，供佛及僧。食讫去钵，行澡水毕，取一小床于佛前坐。尔时，世尊为婆罗门而作颂曰：
尔时，世尊为婆罗门说微妙法，示教利喜已，从座而去。于时彼土谷贵饥馑，乞求难得，佛告阿难：“敕此国内现诸比丘尽集讲堂。”
对曰：“唯然。”即承教旨，宣令远近普集讲堂。
是时，国内大众皆集，阿难白佛言：“大众已集，唯圣知时。”
尔时，世尊即从座起，诣于讲堂，就座而坐，告诸比丘：“此土饥馑，乞求难得，汝等[3]宜各分部，随所知识，诣毘舍离及越祇国，于彼安居，可以无乏。吾独与阿难于此安居。所以然者？恐有短乏。”是时，诸比丘受教即行，佛与阿难独留。
于后夏安居[4]中，佛身疾生，举[5]体皆痛，佛自念言：“我今疾生，举身痛甚，而诸弟子[6]悉皆不在，若取涅槃，则非我宜，今当精勤自力以留寿命。”
尔时，世尊于静室出，坐清凉处。阿难见已，速疾往诣，而白佛言：“今观尊颜，[7]疾如有损。”
阿难又言：“世尊有疾，我心惶惧，忧结荒迷，不识方面，气息未绝，犹[8]少醒悟。默思：‘如来未即灭度，世眼未灭，大法未损，何故今者不有教令于众弟子乎？’”
佛告阿难：“众僧于我有所须耶？若有自言：‘我持众僧，我摄众僧。’斯人于众应有教[9]命，如来不言：‘我持于众，我摄于众。’岂当于众有教令乎？阿难！我所说法，内外已讫，终不自称所见通达。吾已老矣，年[10]且八十。譬如故车，方便修治得有所至。吾身亦然，以方便力得[11]少留寿，自力精进，忍此苦痛，不念一切想，入无想定，时，我身安隐，无有恼患。是故，阿难！[12]当自炽燃，炽燃于法，勿他炽燃；[13]当自归依，归依于法，勿他归依。云何自炽燃，炽燃于法，勿他炽燃；当自归依，归依于法，勿他归依？阿难！比丘观内身精勤无[14]懈，忆念不忘，除世贪忧；观外身、观[15]内外身，精勤不懈，忆念不忘，除世贪忧。受、意、法观，亦复如是。是谓，阿难！自炽燃，炽燃于法，勿他炽燃；[16]当自归依，归依于法，勿他归依。”
佛告阿难：“吾灭度后，能有修行[17]此法者，则为[18]真我弟子第一学者。”
佛告阿难：“俱至[19]遮婆罗塔。”
对曰：“唯然。”
如来即起，著衣持钵，诣一树下，告阿难：“敷座，吾患背痛，欲于此止。”
对曰：“唯然。”寻即敷座。
如来坐已，阿难敷一小座于佛前坐。佛告阿难：“诸有修四神足，多修习行，常念不忘，在意所欲，可得不死一劫有余。阿难！佛四神足已多[20]修行，专念不忘，在意所欲，如来可止一劫有余，为世除冥，多所饶益，天人获安。”
尔时，阿难默然不对，如是再三，又亦默然。是时阿难为魔所蔽，[21]曚曚不悟，佛三现相而不知请。
佛告阿难：“宜知是时。”阿难承佛意旨，即从座起，礼[22]佛而去。去佛不远，在一树下静意思惟。
其间未久，时，[23]魔波旬来白佛：“[24]佛意无欲，可般涅槃，今正是时，宜速灭度。”
佛告波旬：“且止！且止！我自知时。如来今者未取涅槃，须我诸比丘集，[25]又能自调，勇[26]捍无怯，到安隐处，逮得己利，为人导师，演布经教，显于句义。若有异论，能以正法而降伏之。又以神变，自身作证。如是弟子皆悉未集。又诸比丘[27]尼、优婆塞、优婆夷，普皆如是，亦复未集。今者要当广于梵行，演布觉意，使诸天人普见神变。”
时，魔波旬复白佛言：“佛昔于[28]郁鞞罗[29]尼连禅水边，[30]阿游波尼俱律树下初成正觉，我时至世尊所，劝请如来可般涅槃：‘今正是时，宜速灭度。’尔时，如来即报我言：‘止！止！波旬！我自知时，如来今者未[31]取涅槃，须我诸弟子集，乃至天人见神变化乃取灭度。’佛今弟子已集，乃至天人见神变化，今正是时，何不灭度？”
佛言：“止！止！波旬！佛自知时不久住也，是后三月，于本生处拘尸那竭娑罗园双树间，当取灭度。”时，魔即念：“佛不虚言，今必灭度。”欢喜踊跃，忽然不现。
魔去未久，佛即于遮[32]婆罗塔，定意三昧，舍命住寿。当此之时，地大震动，举国人民莫不惊怖，衣毛为竖，佛放大光，彻照无穷，幽冥之处，莫不蒙明，各得相见。尔时，世尊以偈颂曰：
尔时，贤者阿难心惊毛竖，疾行诣佛，头面礼足，却住一面，白佛言：“怪哉！世尊！地动乃尔，是何因缘？”
佛告阿难：“凡世地动，有八因缘。何等八？夫地在水上，水止于风，风止于空，空中大风有时自起，则大水扰，大水扰则普地动，是为一也。复次，阿难！有时得道比丘、比丘尼及大神尊天，观水性多，观地性少，欲[1]自试力，则普地动，是为二也。复次，阿难！若始菩萨从兜率天降神母胎，专念不乱，地为大动，是为三也。复次，阿难！菩萨[2]始出母胎，从右胁生，专念不乱，则普地动，是为四也。复次，阿难！菩萨初成无上正觉，当于此时，地大震动，是为五也。复次，阿难！佛初成道，转无上法轮，魔、若魔、天、沙门、婆罗门、诸天、世人所不能转，则普地动，是为六也。复次，阿难！佛教将毕，专念不乱，欲舍性命，则普地动，是为七也。复次，阿难！如来于无余涅槃界[3]般涅槃时，地大[4]振动，是为八也。以是八因缘，令地大动。”尔时，世尊即说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