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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江泌女子僧法诵出经


                  

关于江泌女子僧法诵出经

问题的提出

南朝齐末梁初发生了一件现在看来在佛教文献学史上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江泌女子僧法静坐诵出经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最详尽地纪录了这件事的是同时代的梁僧祐的《出三藏记集》

下面先把《出三藏记集》的有关记载抄录如下

僧法尼所诵出经入疑录

《宝顶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净土经》[1]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正顶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法华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药草经》一卷永元二年出时年十岁

《太子经》一卷永元二年出时年十岁

《伽耶波经》一卷永元二年出时年十岁

《波罗奈经》[2]中兴元年出时年十二岁

《优娄频经》一卷中兴元年出时年十二岁

《益意经》二卷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智远承旨

《般若得经》一卷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智远承旨

《华严璎珞经》一卷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智远承旨

《逾陀卫经》一卷天监四年台内华光殿出时年十六

《阿那含经》二卷天监四年出时年十六

《妙音师子吼经》三卷天监四年出[1]年十六借张家

《出乘师子吼经》一卷天监三年出时年十五

《胜鬘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优昙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2]

《妙庄严经》四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3]

《维摩经》一卷江家出

《序七世经》一卷

右二十一种经凡三十五卷经如前件

齐末太学博士江泌处女尼子所出初尼子年在龆龀有时闭目静坐诵出此经或说上天或称神授发言通利有如宿习令人写出俄而还止经历旬朔续复如前京都道俗威(咸)传其异今上敕见面问所以其依事奉答不异常人然笃信正法少修梵行父母欲嫁之誓而弗许后遂出家名僧法住青园寺

祐既收集正典捡括异闻事接耳目就求省视其家秘隐不以见示唯得《妙音师子吼经》三卷以备疑经之录

此尼以天监四[1]年三月亡有好事者得其文疏前后所出经[2]二十余卷厥舅孙质以为真经行疏劝化收拾[3]传写既染毫牍必存于世昔汉建安末济阴丁氏之妻忽如中疾便能胡语又求纸笔自为胡书复有西域胡人见其此书云是经莂推寻往古不无此事但义非金口又无师译取舍兼怀故附之疑例[4]

江泌《南齐书》有传未及其女诵经事但传中谓

世祖以为南康王子琳侍读建武中明帝害诸王后泌忧念子琳诣志公道人问其祸福志公覆香炉灰示之“都尽无所余”及子琳被害泌往哭之泪尽继之以血亲视殡葬乃去[5]

志公道人即著名的神异僧人宝志这说明江泌家确有信仰佛教的传统《南史》亦有江泌传大略相同不具引

按照上述记载这个僧法乃江泌的女儿生于南齐永明九年(491)从南齐永元元年(499)9岁那年开始有时闭目静坐口中就会念念有词地诵出佛经据说她诵时十分流利就好像以前曾经学习过一样就这样断断续续过一段时间诵出一部并由人纪录下来当年共诵出《宝顶经》等7部第二年永元二年(500)10岁时诵出3部南齐中兴元年(501)12岁时又诵出2部萧梁天监元年(502)13岁时诵出3部萧梁天监三年(504)15岁时诵出1部萧梁天监四年(505)16岁时诵出3部总共诵出21部35卷她的事迹轰动了建业连梁武帝也亲自诏她面见天监四年有一部《逾陀卫经》是在台内华光殿中诵出的大概就是梁武帝这次召见的结果据说由于她自己的坚持家人祗好同意她出家出家后的法名叫“僧法”故经录中称她为“僧法尼”住在青园寺但可惜短命夭亡天监四年三月才祗有16岁便亡故

僧祐生于刘宋元嘉二十二年(445)死于梁天监十七年(518)终年74岁齐梁时代著名的律学大师佛教目录学家佛教文史学家所编纂的《出三藏记集》至今以严谨著称僧祐一生主要活动在建业(今江苏南京)而僧法诵经事正发生在建业僧祐自称对此事“事接耳目”亦即曾经耳闻目睹他甚至亲自上门采访因此事情的可靠性应该没有怀疑起码僧祐自己对此没有怀疑当然僧祐的上述记载略有错误既然该僧法永元二年(500)时祗有10岁则中兴元年(501)应该是11岁而不能是12岁诚如此则她逝世时年仅15岁后代经录在僧法年龄问题上著录不一为避文繁不一一介绍

对于发生在1500年前的这一神异的真伪我们现在无法考证也无须考证本文想要研究的是时人及后人怎么看待这件事这些经典的流传及下落如何并由此对佛教文献学中的疑伪经问题作一相关研究

僧祐时代

(一)《众经别录》的记载

如上所述《出三藏记集》对僧法诵经事作了详尽记载其实在《出三藏记集》之前还有一部著作已经涉及僧法诵出经这就是本世纪在敦煌遗书中发现的《众经别录》

《众经别录》上下两卷共分十篇首见著录于隋费长房的《历代三宝记》卷十五费长房称它“未详作者似宋时述”属于费长房亲眼看到且在撰写《历代三宝记》时曾经参考过的经录其后唐代的《大唐内典录》也提到了它但道宣是否也见到过这部经录还值得研究当智升撰写《开元释教录》时已经“寻本未获”再以后这部经录影踪全无敦煌藏经洞开启后人们从中发现了两件南北朝写经残卷正是该亡佚千年之久的《众经别录》一件是收藏在英国图书馆的斯2872号一件是收藏在法国图书馆的伯3747号

伯3747号录经81部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大乘经录第一”首残尾存第二部分是“三乘通教录第二”首尾俱全第三部分是“三乘中大乘录第三”首存尾残首部的第一部分“大乘经录第一”残剩经名14部其中著录在最后的两部是

佛说花严璎珞经一卷以菩萨空有二观神通为宗

佛说般若得道经一卷以般若为万行首为宗

这两部就属于僧法在天监元年诵出的经著录中“以某某为宗”等是《众经别录》的作者对该经论述宗旨的判述亦即《佛说花严璎珞经》主要论述菩萨行空有二观以及论述神通等事《佛说般若得道经》主要论述般若为万行之首末尾所注的“文”是指经典的行文风格古代佛教翻译有直译意译两家直译的经典行文质朴不太好懂称为“质”意译的经典行文流畅很好读称为“文”古代的翻译家认为直译忠实于原文比较可信但过于质野有碍流通意译文词流畅固然好读好懂但也有可能会以词害义不少人提倡一种“文质均”的行文风格《众经别录》对每部经典的行文风格都有判述诸如“文”“质”“不文不质”“文多质少”“文资均”等作为阅读的指导在此《众经别录》认为上两部经典的行文风格属于叙述比较流畅的

费长房认为《众经别录》撰写于刘宋时代既然这样其中不应该出现天监元年的僧法诵出经所以在《众经别录》中出现的这两部典籍为研究《众经别录》的成书年代资料构成提供了新的视角有关《众经别录》本身的研究将另文进行本文暂不涉及《众经别录》对上述两部经典的纪录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出三藏记集》对僧法诵出经事件的记事证明了僧法诵出经当时的确曾经流通《众经别录》对上述两部经典论述宗旨及行文风格的判述也使我们对这两部经典的内容与文风有一个基本的了解由于敦煌遗书《众经别录》已经残缺我们现在无法得知当初《众经别录》是否对僧法诵出经及所诵经有过更多的记载但无论如何《众经别录》收录了这两部经典证明当时起码有部分人认可僧法诵出经这件事认同她所诵出的经典并把这些经典与域外传入的翻译经典同样对待收入佛教法藏的代表——一切经我们可以把《众经别录》的这一态度当作研究《出三藏记集》的作者僧祐处理这一问题的一个背景资料

(二)僧祐的“疑经”观

僧祐的《出三藏记集》因袭道安的《综理众经目录》而来在结构方面没有很大的创新如果说有那主要体现在疑伪经判定这一方面

在中国的佛教文献学史上道安第一个提出疑伪经问题他在所撰《综理众经目录》中特设“疑经录”一目并这样说

外国僧法学皆跪而口受同师所受若十二十转以授后学若有一字异者共相推挍得便摈之僧法无纵也经至晋土其年未远而熹事者以沙标金斌斌如也而无括正何以别真伪乎农者禾草俱在后稷为之叹息金匮玉石同缄卞和为之怀耻安敢预学次见泾渭杂流龙蛇并进岂不耻之今列意谓非佛经者如左以示将来学士共知鄙信焉[1]

从上文可知道安所列名目虽为“疑经录”但在这里作为对象叙述的却完全是现代意义上的伪经这说明在道安的心目中当时还没有完全厘清疑经与伪经的区别廓清这两个概念的不同内涵道安祗是指出疑伪经的存在但没有分析疑伪经的特点没有提出鉴别疑伪经的方法所以他的疑伪经鉴别能力也就受到限制他自称“今列意谓非佛经者如左”意即完全依据自己的佛学水平来作鉴别这样的鉴别主观性太强难免出问题道安所判的《宝如来经》等26部经典其中确有应属真经者

僧祐对疑伪经的研究主要体现在《出三藏记集》卷五中

僧祐在《出三藏记集》卷五中全文抄录了道安对疑经的论述与鉴别然后设立了一个“新集疑经伪撰杂录”从这个名目看僧祐似乎已经意识到“疑经”与“伪撰”的不同那么他是怎么看待并处理这两者的呢

我们先看看他为该录所撰的小序

《长阿含经》云“佛将涅槃为比丘说四大教法若闻法律当于诸经推其虚实与法相违则非佛说”又《大涅槃经》云“我灭度后诸比丘辈抄造经典令法言薄”种智所照验于今矣

自像运浇季浮竞者多或凭真以构伪或饰虚以乱实昔安法师摘出伪经二十六部又指慧达道人以为深戒古既有之今亦宜然矣

祐挍阅群经广集同异约以经律颇见所疑夫真经体趣融然深远假托之文辞意浅杂玉石朱紫无所逃形也

今区别所疑注之于录并近世妄撰亦标于末并依倚杂经而自制名题进不闻远适外域退不见承译西宾我闻兴于户牖印可出于胸怀诳误后学良足寒心既躬所见闻宁敢默已[A1]呜呼来叶慎而察焉[1]

僧祐在这里对疑伪经的特点产生途径鉴别方式都提出自己的意见这在佛教文献学史上是一大贡献因不属本文论述重点在此也置而不论有意思的是僧祐所列名目为“疑经伪撰杂录”但如上面序中所表述的他所论述的对象仍然祗是伪经这说明什么在僧祐的心目中“疑经”与“伪撰”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在“新集疑经伪撰杂录”中僧祐共列举了20部经典可以分为两组

前一组12部僧祐称它们“或理义乖背或文偈浅鄙故入疑录庶耘芜穬以显法宝[2]亦即统统都是伪经僧祐在上述序中也提到该组谓“今区别所疑注之于录”

后一组8部每部均有注释说明该经典是什么时候由谁撰出僧祐在上述序中称它们“并近世妄撰亦标于末”亦即也都是些伪经

既然都是伪经为什么要区分为“疑经”与“伪撰”呢仔细考察这20部经典原来前一组什么时候出现怎样出现等情况一概不清而后一组则都可以找到作者也就是说在僧祐那里“疑经”就是伪经“伪撰”也是伪经只不过前者出处不清后者线索宛然为了强调已经查明后者的作伪者所以称为“伪撰”所以僧祐的“疑经”与“伪撰”并无本质区别从这个角度讲他的疑经观与道安的疑经观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而与我们现在对“疑经”的概念很不一样

由于后一组8部典籍均有具体的出处简单考察一下僧祐对这8部典籍的辨伪实践对于理解僧祐的伪经观以及本文研究的僧法诵出经应该不无帮助

《灌顶经》一卷一名《药师琉璃光经》或名《灌顶拔除过罪生死得度经》

右一部宋孝武帝大明元年秣陵鹿野寺比丘慧简依经抄撰此经后有续命法所以偏行于世

《提谓波利经》二卷旧别有《提谓经》一卷

右一部宋孝武时北国比丘昙靖撰

《宝车经》一卷或云《妙好宝车菩萨经》

右一部北国淮州比丘昙辩撰青州比丘道侍改治

《菩提福藏法化三昧经》一卷

右一部齐武帝时比丘道备所撰备易名“道欢”

《佛法有六义第一应知》一卷(未得本)

《六通无碍六根净业义门》一卷(未得本)

右二部齐武帝时比丘释法愿抄集经义所出虽弘经义异于伪造然既立名号则别成一部惧后代疑乱故明注于录

《佛所制名数经》五卷

右一部齐武帝时比丘释王宗所撰抄集众经有似数林但题称“佛制”惧乱名实故注于录

《众经要揽法偈二十一首》一卷

右一部梁天监二年比丘释道欢撰[1]

上面8部经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凭空虚构一类是依经抄集

属于前一类的有《提谓波利经》《宝车经》《菩提福藏法化三昧经》《众经要揽法偈二十一首》等四部按照正统观点系后人所撰而敢自称为“经”者自然应该贬斥所以僧祐对前三部典籍的抨击乃他作为佛教经录学家的分内之事但《众经要揽法偈二十一首》似作者用偈颂的形式对诸经要点予以概括名称上也并无“经”字僧祐仍毅然排斥或者在僧祐看来“法偈”两字也是佛陀的“专利”他人不得染指

令人更感兴趣的是下余四部

首先是《灌顶经》僧祐指斥该经是慧简“依经抄撰”所以不应归入真经慧简所依的是什么经僧祐没有指出但根据现在的材料该经显然是翻译而不是抄撰这个问题在隋代达摩笈多译出《佛说药师如来本愿经》时已经水落石出所以现在该经仍然保留在大藏经中现在我们知道该经历史上曾经四次翻译慧简为第一译达摩笈多为第二译玄奘第三译义净第四译顺便说一句敦煌遗书中所存该《灌顶拔除过罪生死得度经》甚多民间并不因为经录学家的排斥而放弃对该经的信仰

《佛法有六义第一应知》及《六通无碍六根净业义门》两部僧祐并未看到原书但他认为这两部典籍是比丘释法愿抄集经义撰成“虽弘经义异于伪造然既立名号则别成一部惧后代疑乱故明注于录”也就是说虽然内容没有问题虽然可以起到弘扬佛教经义的作用但像这样自立名号自己撰集成书会让后人疑惑不知所从所以还是在疑经录中注明其意自然是要借此示众以禁绝流通

《佛所制名数经》是比丘释王宗所撰从名称可知它大体相当于“三藏法数”一类的著作类集各种法数以供查阅之便但僧祐称它虽然“抄集众经有似数林但题称‘佛制’惧乱名实故注于录”也就是说该书虽然可以供人查阅法数但明明是你王宗所撰怎么能够称“佛制”称“经”呢我想就王宗而言大概不至于狂妄到自称为佛把自己编撰的著作称为“佛制”称“经”该书的“佛所制”显然是指这些名数是“佛所制”由于著作中所抄集的全部都是佛所制的名数则称之为“经”虽不甚妥当但似乎也无不可但僧祐看来这是大大地僭越既然名不副实自然也应该拿出来示众以禁绝流通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出三藏记集》也设有“抄经录”收入各种抄经既然上述《佛法有六义第一应知》等经也是抄经则归入“抄经录”即可何必大张旗鼓地归入“疑经伪撰录”非要对它们讨伐一番呢

我们看看僧祐对“抄经录”的解释

抄经者盖撮举义要也昔安世高抄出《修行》为《大道地经》良以广译为难故省文略说及支谦出经亦有《孛抄》此并约写胡本非割断成经也

而后人弗思肆意抄撮或棋散众品或爪剖正文既使圣言离本复令学者逐末竟陵文宣王慧见明深亦不能免若相竞不已则岁代弥繁芜黩法宝不其惜欤名部一成难用刊削其安公时抄悉附本录新集所获撰目如左庶诫来叶无效尤焉[1]

从上文可知对于那些撮举义要但没有割断成经的抄经僧祐并不反对而对那些“或棋散众品或爪剖正文既使圣言离本复令学者逐末”的抄经僧祐则深恶痛绝我们可以把僧祐归入“抄经录”的典籍与他归入“疑经伪撰录”的典籍做一个对照前者主要是棋散众品后者则是抄集众经前者说明抄自何经后者则另立名题这大概是僧祐将《佛法有六义第一应知》归于“疑经伪撰录”的主要原因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总结两点

第一僧祐虽然提出“疑经”“伪撰”两个概念看起来比道安前进了一步但这两个概念实际都仅指伪经在这一点上与道安无本质区别与我们现在的“疑经”概念不同

第二在鉴别排斥伪经的问题上僧祐的态度是非常严厉的

(三)僧祐与僧法诵出经的著录

僧祐所谓的“疑经”实际就是伪经那么是否僧祐完全没有意识到还存在著一种无法辨别其真伪的经典亦即我们现在意义上的“疑经”呢不是的这就是本文要研究的僧法诵出经

如前所述僧祐耳闻目睹了僧法诵经事亲自到僧法的家中去寻访希望得到所诵出的经典但由于僧法家不肯出示而未能如愿虽则如此僧祐还是设法得到了僧法于天监四年诵出的《妙音师子吼经》三卷根据该经下面的注释这部经僧祐是从“张家”借到的

对于僧法诵经事僧祐的态度非常矛盾这些经正如僧祐指出的“义非金口又无师译”也就是说既不是释迦牟尼亲口所说又不是译师翻译出来而是由一个小姑娘信口诵出的在“疑经伪撰杂录”的序中僧祐批评当时伪经的制作有这样一句话“进不闻远适外域退不见承译西宾我闻兴于户牖印可出于胸怀诳误后学良足寒心”现在僧法的诵经方式与上述“我闻兴于户牖印可出于胸怀”又有多大区别呢从这个角度讲这些经当然不能被认可

但是僧法祗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竟然能够诵出这些佛经其中是否有什么神异呢起码僧法自己是用“或说上天或称神授”来解释的这实在让笃信佛教自然也笃信佛教神通的僧祐为难他说“昔汉建安末济阴丁氏之妻忽如中疾便能胡语又求纸笔自为胡书复有西域胡人见其此书云是经莂推寻往古不无此事”既然如此似乎便不能否认僧法所诵经的合法性

像僧祐这样一个严肃而又严厉的佛教目录学家一个连可以弘扬佛教的抄经都要排斥的人面对僧法诵出经却无计可施反复斟酌左右为难用僧祐自己的话说就是“取舍兼怀”最后没有办法祗好“故附之疑例”

从《出三藏记集》卷五对僧法诵出经的著录也可以看出僧祐这种无可奈何的苦心

《出三藏记集》卷五包括这样一些子目

新集抄经录第一

新集安公疑经录第二

新集疑经录第三

新集安公注经及杂经志录第四

小乘迷学竺法度造异仪记第五

长安叡法师喻疑第六[1]

“新集抄经录第一”著录抄经“新集安公疑经录第二”著录道安收集的26部伪经“新集疑经录第三”又名“新集疑经伪撰杂录第三”著录前述僧祐收集的两类20部伪经“新集安公注经及杂经志录第四”著录道安的著作“小乘迷学竺法度造异仪记第五”驳斥小乘学者竺法度“长安叡法师喻疑第六”著录了鸠摩罗什弟子僧叡的一篇文章而僧法诵出的这些经被安置在“新集安公注经及杂经志录第四”之后并特意给一个标题“僧法尼所诵出经入疑录”以与道安的著作分开这样这批典籍实际是《出三藏记集》卷四中的第七部分内容与其他六个子目都没有关系但这部分内容在卷初的子目中又没有反映出来已经收入某卷却又没有归入该卷的子目在《出三藏记集》中唯此一例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安排因为如果像该标题所说“僧法尼所诵出经入疑录”则这批典籍应该放在“新集疑经录第三”中但如果放在“疑经录第三”中就意味著僧祐认为这批典籍是伪经应该排斥僧祐不愿这样做“新集安公注经及杂经志录第四”著录的是道安的个人著作那么僧法的这批诵出经能否当作僧法的个人著作呢当然也不行所以不能把它们与道安著作混同最后祗好不明不白地将它们插在“新集安公注经及杂经志录第四”与“小乘迷学竺法度造异仪记第五”之间并加说明“取舍兼怀故附之疑例”这儿“疑例”的“疑”应该是“疑惑”的意思也就是说到了这时僧祐开始模糊地意识到佛教典籍中还存在一些一时难辨真伪需要进一步考证的东西应该为它们单独立一个类目从这个意义上讲所谓“僧法尼所诵出经入疑录”的“疑录”与“新集疑经录第三”的“疑经录”内涵并不相等后者在僧祐的辞典中实际是“伪经录”而前者已经是现代佛教文献学意义上的“疑经录”了

应该说虽然客观现实迫使僧祐不得不面对这一问题但僧祐自己在主观意识上还不是很清楚所以在《出三藏记集》中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疑经录”所以僧祐处理僧法诵出经时显得如此无所适从但疑经问题终于非正式地提上了中国佛教文献学史的议事日程这就是僧祐的贡献

这里还有一个小问题《出三藏记集》卷四在僧法诵出经后还著录了3部典籍它们是《萨婆若陀眷属庄严经》《法苑经》《抄为法舍身经》其中《萨婆若陀眷属庄严经》是头陀道人妙光所造僧祐曾经亲自参加关于此经辨伪的讨论该经应该归入“新集疑经录第三”但不知为何置于此处后两部典籍已经著录在“新集抄经录第一”这里不应重复著录何以会出现上述问题是现在传本《出三藏记集》有后人的增补改动是僧祐自己的疏漏现在无法解释

后代观点

僧祐对这批经典“取舍兼怀”极为为难后代的经录学家如何处理此事呢

目前留存的《出三藏记集》之后的第一部经录由隋大德法经等编撰的《众经目录》该录对所谓僧法诵出经批判极严判入“伪妄”

右自《宝顶》至此二十一经凡三十五卷是南齐末年太学博士江泌女子尼名僧法年八九岁有时静坐闭目诵出杨州道俗咸称神授但自经非金口义无传译就令偶合不可以训故附伪录

前八十一经并号乖真或首掠金言而末申谣谶或初论世术而后托法词或引阴阳吉凶或明神鬼祸福诸如此比伪妄灼然今宜秘寝以救世患[1]

法经等人的态度十分明确“经非金口义无传译”就必须予以排斥即使它的内容与佛教相符合也不能允许它的存在在这里翻译的形式要比经典的内容更加重要我认为这是非常值得我们注意的一种思想方法因为这种思想方法此后再中国佛教界一直拥有较大的影响

费长房《历代三宝记》对僧法诵出经的态度与《法经录》有些不同他说

太学博士江泌女小而出家名僧法年八九岁有时静坐闭目诵出前经扬州道俗咸称神授房验经论斯理皎然是宿习来非关神授且据外典夫子有云生而知者圣学而知者次此局谈今生味于过去尔若不尔者何以得辩外内贤圣浅深过现乎[1]

他不是简单地予以肯定或否定而是追索其原因他认为这不是什么神授而是轮回转世过程中后一生对前一生经验的忆持他进而举例说

故《高僧传》云释昙谛者俗姓康氏其先康居人汉灵帝时移附中国献帝末乱移止吴兴谛父肜尝为冀州别驾母黄氏昼眠梦见一僧呼黄为母寄一麈尾并铁镂书镇黄既眠觉见二物具存私密异之因而怀孕生谛

谛年五岁母以麈尾等示之谛曰“秦王所饷”母曰“汝置何处”答曰“不忆

至年十岁出家学不从师悟自天发此即其事后随父之樊邓遇见关中僧◇(䂮)道人忽然唤◇(䂮)曰“童子”“何以呼宿士名”谛曰“阿上本是谛沙弥曾为众僧采菜被野猪伤不觉失声今可忘耶”然僧◇(䂮)经为弘觉法师弟子为僧采菜被野猪所伤◇(䂮)初不忆此乃诣谛父具说谛生本末并示◇(䂮)书镇麈尾等◇(䂮)乃悟而泣曰“即◇(䂮)先师弘觉法师也师经为姚苌讲《法华》贫道为都讲姚苌饷二物今遂在此”追计弘觉舍命正是寄物之日复忆采菜之事弥增悲悼

谛后览内外遇物斯记晚入吴虎丘山寺讲《礼》《易》《春秋》各七遍《法华》《大品》《维摩》各十五遍又善属文有集六卷盛行世年六十余终宋元嘉末年也

房曰弘觉法师弟子僧◇(䂮)师徒匠道名重二秦什物三衣亦复何限唯书镇麈尾保惜在怀及移识托生此之二物遂得同往神外质碍之像尚得相随况心内虑知之法而不忆念所以镜莹转明刃砥弥利渧聚为海尘积成山世世习而逾增生生学而益广近匹[1]初始之月终至十五团圆[2]

费长房言之凿凿地从佛教角度用轮回转世后对前生的忆持来解释僧法的诵经似乎也可以言之成理所以费长房总结说

舍人还受人即是次生事忆而不忘其神功乎闭目静思自是女人情弱暗诵相续岂非前身时讽而论神授何及愚瞽昧智慧之道乎[3]

从上述立场出发费长房对僧法诵出的这些经显然持同情态度但是费长房的立场并不为后人赞同从《仁寿录》开始历代经录都把僧法诵出经当作伪妄乱真的伪经无不予以围剿应该说这反映了中国佛教的可贵的理性精神也为中国信仰性佛教的健康发展排除了可能出现的干扰与指出了正确的导向

僧法诵出经的流传

僧法共诵出21部经典僧祐称祗寻访到其中一种即《妙音师子吼经》那么其他经典的流传情况如何呢如上所述我们现在知道《众经别录》收有《花严璎珞经》等两部由于《众经别录》已经残缺我们无法得知更多的情况我们也知道僧法的舅父孙质认为这些都是真经行疏劝化收拾传写虽然僧祐自己祗得到一部但他认为这些经典“既染毫牍必存于世”既然如此这些经典的流传情况到底如何呢

在此将这21部经典在诸种目录中著录的情况查考如下

1《宝顶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在《出三藏记集》卷二中著录了一部《宝顶经》为五卷僧祐称其为阙本并称该经是“宋明帝时天竺沙门竺法眷于广州译出并未至京都”[1]两部经的名称虽然一样但一部为一卷一部为五卷一部是僧法诵出一部是竺法眷译出当然不是同一部经典僧祐虽然没有见到该五卷本的《宝顶经》但在《法经录》卷一《历代三宝记》卷十三均曾著录并收入大藏证明它真实存在但此经后来亡佚《开元录》卷十四“有译无本录”中有著录

2《净土经》七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3《正顶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出三藏记集》卷四收有《真提经》一卷属于失译经且未见经本该经名称与《正顶经》有相近之处

4《法华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5《药草经》一卷永元二年出时年十岁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出三藏记集》卷四收有《药草喻经》一卷又收《药经》一卷都属于失译经且未见经本现在很难判定上述两经与《药草经》是否有关有什么关系因《法华经》中有“药草喻品”所以《药草喻经》也可能是《法华经》的抄出别行本历代经录对这两部经的著录与《出三藏记集》相同

6《太子经》一卷永元二年出时年十岁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历代诸经经名中有“太子”者甚多仅《出三藏记集》卷四阙本失译经中著录的就有《太子法慧经》一卷(《旧录》云《太子法慧》)《太子法施经》一卷(《出六度集》)《太子旃舍罗差经》一卷《是光太子经》一卷(《旧录》所载)等但均无法确证与上述《太子经》有什么关系

7《伽耶波经》一卷永元二年出时年十岁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唯或作《伽耶婆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8《波罗奈经》二卷中兴元年出时年十二岁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唯或作《波罗◇(㮈)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9《优娄频经》一卷中兴元年出时年十二岁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

《历代三宝记》卷十一著录

《优娄频经》一卷

右一卷《唱录》直云“天监十五年木道贤献上”更不辩由委[1]

在卷三的年表中费长房亦将此事系于丙申年即梁天监十五年(516)[2]《唱录》指《宝唱录》这是费长房撰写《历代三宝记》时亲眼目睹的经录因此应该相信《宝唱录》中确有这样的记事费长房虽然记录了《宝唱录》的这一条记事其实对这一记事的方式是不满的因为《宝唱录》祗说木道贤献经没有说明这部经到底是谁翻译的所以批评它“更不辩由委”《大唐内典录》卷四承续了费长房的上述记事[1]《开元释教录》卷六的态度则相当严格把这部经从代录中删除归入疑录“《长房》《内典》等录复云天监十五年木道贤献《优娄频经》一卷直云‘献上’不辩委曲直编疑录此删不载[2]在《开元录》卷十八的“疑惑再详录”中智升再次著录了这部经典说明把它归入疑录的理由是“既无其本真伪难定”

《优娄频经》一卷(僧法尼诵中有名疑此经是

右一经《长房》《内典》二录直云“梁天监十五年木道贤献上更不辩委曲既无其本真伪难定且附疑录[3]

依照上述记载僧法逝世后这部经仍在流传梁天监十五年由木道贤将这部经献上《宝唱录》称它“更不辩由委”是指没有交待它的译者译场助译者等所以这部经显然不是翻译而是前述僧法尼诵出经《历代三宝记》除了转述《宝唱录》的纪录并没有著录说自己看到这部经则恐怕隋代此经已佚《内典录》照抄《三宝记》不足为训智升发现了问题指出该经恐怕就是僧法诵出经但是因为没有见到经本所以无法作最后的结论所以祗好暂时存疑

10《益意经》二卷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智远承旨

《益意经》的问题比较复杂

《出三藏记集》除在僧法诵出经录中著录该经外在卷四“失译杂经录”中也著录了这部经典“《益意经》二卷”[1]《出三藏记集》卷四的“失译杂经录”包括有本无本两部分而《益意经》属于有本即僧祐得到经本的部分那么僧祐当初是否意识到他所得到的这部经就是僧法诵出经呢看来没有原因比较简单僧祐祗得到僧法诵出的21部经典中的1部其余的20部既然没有得到自然无法知道它们的内容这时如果从其他途径得到这些经本祗要得到之初不知道它们就是僧法诵出本则很可能把它们当作失译经著录在“失译录”中这样的情况下面还有

到了隋代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起来费长房《历代三宝记》除了僧法诵出经中的《益意经》外另外著录了三部《益意经》

《历代三宝记》卷四“严佛调译经录”

《思意经》一卷(亦云《益意经》)[2]

《历代三宝记》卷七

《益意经》三卷(第二出)

右一部合三卷孝武帝世沙门康道和太元末译见竺道祖《晋世杂录》朱士行《汉录》云二卷不显译人[1]

《历代三宝记》卷十一

《益意经》二卷(祐云失译见法上录

右一部二卷齐世沙门释法尼出既不显年未详何帝[2]

上述三种《益意经》第一种是一卷本据说是东汉严佛调译第一译费长房没有交待他的著录依据第二种是三卷本据说是东晋康道和译第二译著录依据是竺道祖《晋世杂录》第三种是二卷本齐释法尼译当然是第三译费长房说该经在《僧祐录》中失译可见《法上录》

前两种且不论这里看第三种

关于该二卷本的《益意经》费长房说该经曾著录在《僧祐录》的“失译录”中现在依据《法上录》著录则该经显然是指前述《出三藏记集》卷四所著录的那一部也就是说在《法上录》中把僧祐视作失译的这部二卷本《益意经》判为释法尼所出《法上录》现已亡佚但曾是费长房撰写《历代三宝记》参考的经录之一我们没有理由否认费长房的上述记述

“释法尼”是何许人《历代三宝记》中没有小传这说明在《法上录》中也没有记载但是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里的“释法尼”就是江泌女子“僧法”因该女子出家后法名叫“僧法”由于她是一个尼姑所以一般称她“僧法尼”想必《法上录》的作者误读了“僧法尼”这个名称把“僧”当作是“僧人”而把“法尼”当作法名因而把“僧法尼”改称为“释法尼”

《历代三宝记》虽然著录了上述三种《益意经》但看来实际没有得到经本所以没有把它们收入大藏经

其后的《大唐内典录》卷一卷三卷四原样照抄《历代三宝记》的著录但同样没有将这些经典收归入藏

这些经本是否已经亡佚不是的起码僧法诵出的这部《益意经》还存在著

《大周刊定众经目录》卷五将前此各种经录中有关《益意经》的著录作了总结

《益意经》一部三卷(第二译)

右东晋太元末康道和译出《竺道祖录》

《益经》一卷(亦名《思意经》)

右汉灵帝代临淮清信[A2]士严佛调译出《长房录》

《益意经》一部二卷

右僧法尼译出朱士行《汉录》

以前三经同本别译[1]

并将二卷本的《益意经》收归入藏见《大周刊定众经目录》卷十三“见定流行入藏录卷上”这说明武周时代这部经仍在流传并被当作真经对待当然应该说明当时人们已经不知道它是江泌女子僧法闭目诵出的还以为是一个名叫“法尼”的僧人翻译的《大周录》称该著录的依据出自朱士行《汉录》也给人们一个错觉以为这是一部汉代译出的经典但朱士行是否撰写过经录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即使撰写过也决不会出现僧法尼翻译《益意经》之类的内容

搞清这一问题的是唐释智升

智升亲眼看到了二卷本的《益意经》从而做出正确判断由于《历代三宝记》等经录都把所谓释法尼译《益意经》收入南齐代录所以智升在《开元录》卷六“南齐代录”在删除有关著录的同时特意加上这样一段话

房等又云齐代沙门释法尼译《益意经》二卷今以此经即是齐末梁初僧法尼闭目诵出者今见有本文理差舛不可流行若言齐末出者《祐录》何故不载今编疑部正录不存[1]

接著智升在《开元录》卷十四详细著录了此事《开元录》卷十四是“有译无本录”所谓“有译无本录”专门著录经智升考订应该入藏但却没能收集到经本的经典这个目录的一个特点是将诸种异译本放在一起著录可使查阅者一目了然地掌握某经有多少种异译在《开元录》卷十四中智升这样说

《思意经》一卷亦云《益意经》后汉临淮沙门严佛调译第一译

《益意经》三卷东晋三藏康道和译第二译

右二经同本异译并阙

长房等录并云箫齐僧法尼译《益意经》二卷者多是录家相传误也其南齐末年太[1]学博士江泌女小而出冢名为僧法闭目诵出二十一部凡三十五卷于中有《益意经》二卷长房以为熏习有由编在正录诸录以非梵本传译置在伪中存此一经恐将乖也其名或云“僧法尼”或云“尼僧法”此之“尼”字或上或下故使然也祐是齐人录中不载故知余录并误

周入藏中有《益意经》两卷寻其文义亦涉人谋[2]下卷初有一纸半许文与前卷末文句全同其益意菩萨两重受记名字国土各异不同诸经之中皆无此类故编疑品更访真经[3]

上述记述表达了两重意思首先他指出诸经录记载的所谓僧法尼翻译的二卷本《益意经》实际是江泌女子僧法诵出本不应列为真经所以将它从《大周录》的异译本中删除祗承认一卷本三卷本两种《益意经》其次他提出《大周录》所收的两卷本《益意经》可疑他介绍了该经的主要内容即益意菩萨的两重受记认为“寻其文义亦涉人谋”主张“故编疑品更访真经”即认为该经可能是以假乱真的“疑经”不排除另外可能存在著真经要再寻访在这里智升比较谨慎没有将自己亲眼见到的这部二卷本直接判定为是僧法诵本因为如果确定为僧法诵本那就应该是伪经而不是“疑经”了而该经是否伪经智升觉得还拿不定主意果然在《开元录》卷十八的“疑惑再详录”中他又收入该经

《益意经》二卷僧法尼诵中有《益意经》二卷疑此经是

《大周录》中编之入藏寻阅文句亦涉人情事须重详且编疑录[1]

从上述文字可以看出智升非常为难一方面怀疑这两卷经就是僧法诵出经另一方面又不能确证从所得经文内容看“亦涉人情”就是好像有后人编造的迹象但也不敢遽然下决定说它一定是伪经万一说错岂不有谤佛的嫌疑祗好说“事须重详且编疑录”

僧法诵的这部《益意经》至此就完全清楚了僧祐实际得到了这部经但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它就是僧法诵经此后这部经一直流传著虽然正统的经录学家一般都排斥僧法诵经不准它们入藏但这部经糊里糊涂地被当成是一个叫“法尼”的僧人所译所以没有被销毁甚至在《大周录》中入藏直到智升才基本搞清这个问题由于智升将它赶出大藏经所以亡佚

11《般若得经》一卷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智远承旨

如前所说《众经别录》已经著录了僧法诵出的这部经典作“佛说般若得道经一卷以般若为万行首为宗文”这里有一个问题《般若得经》与《般若得道经》名称差一个字两者是同一部经吗其实两者的确是同一部经这个问题祗要对照考察《法经录》与《仁寿录》就可以明白

先看《法经录》

在法经等人所撰的《众经目录》(以下简称《法经录》)卷二之“大乘修多罗藏录第一众经疑惑五”中载有疑伪经“般若得经一卷”[1]而在“众经伪妄六”中又载“般若得经一卷梁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岁[2]两部经同一个名称为什么一部归入“疑惑”一部归入“伪妄”呢问题还要追索到《出三藏记集》

《出三藏记集》在“僧法尼所诵出经入疑录”中著录了《般若得经》之外在卷四的“失译杂经录”之无本录中也著录了这部经作“波若得经一卷”“般”“波”在此相通证明该《般若得经》与前述《益意经》等一样实际也已经被僧祐收集到只是僧祐同样没有意识到它属于僧法诵出经把它也归入失译经《法经录》的特点之一就是严于真伪之别显然法经等发现该经与僧法诵出经中的《般若得经》同名本身的来历又不清怀疑它就是僧法诵出经所以归入“疑惑”以供再考

再看《仁寿录》(隋仁寿年间所撰的《众经目录》故称)

《仁寿录》卷四“疑伪”部分有这样两条著录

“《般若得道经》一卷[3]

“《般若得经》一卷梁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岁[1]

将《仁寿录》中《般若得道经》及其前后同时著录的诸经与《法经录》“疑惑五”中的《般若得经》及其前后同时著录的诸经相比较可知这两部经实际是同一部这说明《般若得经》另有一个名字叫《般若得道经》不少经典《法经录》作为疑惑待勘的《仁寿录》一概作为疑伪经予以贬斥反映了更加严厉的态度《般若得经》也是被贬斥的典籍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历代三宝记》也著录了这部《般若得道经》当作是汉代失译经[2]不仅如此还收入“入藏录”[3]这证明直到隋代这部经还在流传

其后该经被《古今译经图记》卷一作为汉代的失译经著录并称它“虽不知译人经是正经校雠梵文允合真理还依旧录附之后汉[4]《大周刊定众经目录》卷十一依据《房录》拟定它失译经[5]但在卷十五又判定它为疑伪经自相矛盾但未入藏《开元释教录》卷十八的“伪妄乱真录”收入此经这样纪录

《般若得道经》一卷《法经录》云《般若得经》或可《般若得经》即是僧法尼所诵者[6]

智升谨慎地指出它与僧法诵出经的关系没有作正式判断但是由于智升把它归为“伪妄乱真录”从此此经失去正统地位渐渐亡佚

总之《般若得经》又名《般若得道经》内容是讲般若为万行首《道安录》没有著录《别录》作失译判作大乘经收归入藏《祐录》著录为失译经《法经录》判为疑经《房录》判为汉代失译真经并入藏《仁寿录》判为疑伪经《古今译经图记》判作失译真经《大周录》著录自相矛盾《开元录》判作伪经该经在隋代还在流传

12《华严璎珞经》一卷天监元年出时年十三智远承旨

《华严璎珞经》的情况与《般若得经》的情况基本相似

最早著录该经的是《众经别录》作“佛说花严璎珞经一卷以菩萨空有二观神通为宗文”其后《出三藏记集》在将僧法诵出经当作疑经进行著录的同时在卷四“失译杂经录”中又著录了该经作“华严璎珞经[1]一卷[2]值得注意的是该经还被齐太宰竟陵文宣王收入所编《法集录》中作“华严璎珞二卷右第三帙”[3]并在《法集录序》中提到这部经“是以净住命氏启入道之门华严璎珞标出世之术[4]所谓“净住”指的是收为《法集录》第一部著作的《净住子》十卷而说《华严璎珞经》“标出世之术”则与《众经别录》所说的“以菩萨空有二观神通为宗”基本相合说明该经当时不但流通而且受到人们的重视

《法经录》除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该经外别无著录但《历代三宝记》则将《华严璎珞经》一卷与《般若得经》一起著录为汉代失译经[1]从费长房对这些经典的解释可知他误解了僧祐录的体例从而把僧祐的失译经判定为汉代失译《大唐内典录》依然承袭《历代三宝记》的著录将该经作为汉代失译[2]这种观点又为《古今译经图记》卷一所继承[3]《大周录》也把它当作汉代失译经[4]可以认为由于该经在隋代已经亡佚所以后代经录判其为汉代失译祗是照抄前代经录的记载而已

仍然是智升发现了这一问题他在《开元录》卷一著录了《华严璎珞经》与《般若得经》然后注曰“已上二经僧法尼诵出亦在伪录[5]指出所谓失译《华严璎珞经》就是僧法诵出经

13《逾陀卫经》一卷天监四年台内华光殿出时年十六

该经情况比较简单《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14《阿那含经》二卷天监四年出时年十六

与《益意经》一样《阿那含经》也被僧祐著录在“失译杂经录”的有译本部分中并与《益意经》排列在一起作“阿那含经二卷益意经二卷”[1]但《法经录》著录时也发现它的可疑于是像对待《般若得经》一样把它归入卷二的“众经疑惑”[2]《历代三宝记》在处理这批失译经时则按照自己的判断将该经当作晋代失译著录在卷七[3]但有意思的是除了上述僧法诵出《阿那含经》汉代失译《阿那含经》外《历代三宝记》卷十又著录了一部同名的《阿那含经》

《阿那含经》二卷

右一十四部合三十六卷文帝元嘉四年凉州沙门释智严弱冠出家游方博学遂于西域遇得前经梵本赍来达到杨都于枳园寺共宝云出严之神德备《高僧传》不复委载[4]

这样不计僧法诵出经就出现了二部《阿那含经》都是两卷但是《出三藏记集》的“入藏录”却祗收了一部[5]由于《房录》的“入藏录”都不附译著者名所以就不知所收者到底是哪一部《仁寿录》卷四“疑伪录”著录“《阿那含经》二卷”[6]也没有说明到底是哪一种《大唐内典录》的著录与《历代三宝记》一样著录了失译二卷本[1]与智严译二卷本[2]但没有收归入藏《古今译经图纪》也分别著录失译本[3]与智严译本[4]《大周录》卷七收入智严本[5]卷十一著录失译本[6]但入藏录中同样不收

智升怎么处理这三种《阿那含经》呢

《开元录》卷三对《房录》中的东晋失译经进行了清理指出其中51部都有问题《阿那含经》也在其中

《阿那含经》二卷(宋智严译伪录亦有[7]

在这里智升完全否定了《房录》将《阿那含经》当作东晋失译的观点认为该经或者是智严译或者是伪经也就是僧法诵出经并非失译这实际连带指出了《出三藏记集》把《阿那含经》当失译经的错误在《开元录》卷五[8]及卷十五[9]智升都著录了智严翻译的《阿那含经》但同时指出该经阙本智升本人从来没有见过关于智严的译经应该说存在不少疑点本文限于篇幅无法详述留待将来另文叙述但智升的确见过一本《阿那含经》见《开元录》卷十八“伪妄乱真录”

《阿那含经》二卷(余亲见一本一卷成部亦是人造

右按长房等代录及失译录俱有此经僧法尼诵中复有《阿那含经》二卷即并无本诠定真伪难分且各存其目[1]

智升看到的是一卷本古代由于纸张抄写等原因诸经卷数略有参差本不足怪如上所述其实智升已经倾向把该一卷本判为僧法诵出经但表述时仍然非常谨慎我的看法所谓失译本来就不存在所谓智严本也是子虚乌有《阿那含经》祗有一种就是僧法诵出本原为两卷但智升看到时演变为一卷开元以后亡佚

15《妙音师子吼经》三卷天监四年出[2]年十六借张家

这是僧祐当初亲眼目睹的唯一的一部僧法诵出经这里的“张家”自然已经不可考但说明当时佛经流通的方式之一是个人之间的传抄《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该经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16《出乘师子吼经》一卷天监三年出时年十五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此经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17《胜鬘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

《胜鬘经》本是一部重要的大乘经典它的翻译情况比较清楚历史上共三译

第一译《胜鬘经》一卷亦云《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经》北凉天竺三藏昙无谶译[1]

第二译《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一卷亦直云《胜鬘经》宋天竺三藏心那跋陀罗译[2]

第三译《大宝积经胜鬘夫人会》一卷大唐三藏菩提流志译[3]

上述三译第一译译经亡佚后两译收在大藏经中

至于僧法诵出的《胜鬘经》《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此经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18《优昙经》一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4]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此经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19《妙庄严经》四卷永元元年出时年九岁[5]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此经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20《维摩经》一卷江家出

《维摩经》的情况与《胜鬘经》相同这是一部重要的大乘经典前后多次翻译有阙有存按照《开元录》卷十一卷十四的记载情况如下

《古维摩诘经》二卷后汉临淮沙门严佛调译第一译

《维摩诘经》二卷或三卷吴月支优婆塞支谦译第二译

《异毘摩罗诘经》三卷(祐云《异维摩诘》或作“思”字或二卷)西晋西域优婆塞竺叔兰译第三译

《维摩诘所说法门经》一卷(或云《维摩诘经》)西晋三藏竺法护译第四译(谨按《僧祐录》中更有删《维摩诘经》一卷亦云竺法护译下注云“祐意谓先出《维摩》繁重护删出逸偈也”今意与前无异故不别存又《周录》中更有《毘摩罗诘经》二卷亦云吴黄武年支谦译出《长房录》捡《长房录》无此经名《周录》误也)阙

《维摩诘经》四卷东晋西域三藏祇多蜜译第五译

《维诘所说经》三卷(一名《不可思议解脱》或直云《维摩诘经》)姚秦三藏鸠摩罗什译第六译

《说无垢称经》六卷大唐三藏玄奘译出《内典录》第七译

此外智升还指出“其西晋沙门支敏度合一支两竺三本共为五卷者以非别翻又阙本故不存之[1]

至于僧法诵出《维摩经》《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21《序七世经》一卷

《出三藏记集》其余部分未收此经其他经录大体依据《出三藏记集》在僧法诵出经中著录此经但均未著录见到经本由此看来这部经在僧法以后不久亡佚

上述21部经典诵出后便在民间流传得到轰动的效果乃至惊动梁武帝但是当时的流传方式是在民间借本抄写以致像僧祐这样的大师登门拜访也不能得到经本当然这大概也是江泌家唯恐僧祐得本后会不利于僧法的缘故所以僧祐只能曲折地通过“张家”得到一部《妙音师子吼经》由于这一原因僧祐从其他途径得到或得知《益意经》《般若得经》《华严璎珞经》《阿那含经》等四部也不知道它们就是僧法诵出经把它们错误地著录在“失译杂经录”中从而引起后代的误解

造成误解的另一个重大原因是费长房的疏漏僧祐的“失译杂经录”收经1306部来源非常复杂僧祐自己说

寻此录失源多有大经详其来也岂天坠而地踊哉将是汉魏时来岁久录亡抑亦秦凉宣梵成文届止或晋宋近出忽而未详译人之阙殆由斯欤寻大法运流世移六代撰注群录独见安公以此无源未足怪也[2]

这一段分析应该说是很精辟的但费长房编纂《历代三宝记》时如何处理这1306部经典呢我们祗要看看他在《历代三宝记》中的三条说明即可明白

《历代三宝记》卷四

右一百二十五部合一百四十八卷并是僧祐律师《出三藏记》撰《古》《旧》二录及道安失源并新集所得失译诸经部卷甚广雠校群目芜秽者众出入相交实难诠定未睹经卷空阅名题有入有源无入无译详其初始非不有由既涉年远故附此末冀后博识脱觌本流希还收正以为有据滢澄法海使静涛波焉[1]

《历代三宝记》卷五

右一百一十部合二百九十一卷并是《古》《旧》二录失译诸经今结附此以彰远年至所依据[2]

《历代三宝记》卷七

右五十三经合五十七卷并是僧祐《三藏集记》新集失译见有经本者凡八百四十六部合八百九十五卷已外散入诸代世录所余附此为晋下失源[3]

《房录》的主体是代录费长房把《祐录》的失译经中那些自己以为可以分判的诸经鉴别后散入诸代录因剩下也必须按照代录体例处理便祗好分别为汉代失译魏吴失译晋代失译归入卷四卷五卷七他自己也感到这样并不妥当所以说“冀后博识脱觌本流希还收正以为有据滢澄法海使静涛波焉”但无论如何这总给别人一个错觉以为这些经就是这些朝代失译的从而造成混乱

另外僧祐讲的非常明白《出三藏记集》的“失译杂经录”包含了从汉到晋宋诸多失译经但费长房却把它们祗归入晋以前在《历代三宝记》的宋齐梁代录中竟然没有一部失译经这样就把大量后代所出经典的年代前移造成又一种混乱

从上述考察也可以知道智升的《开元释教录》所以得到人们的高度评价不是偶然的相比之下道宣的《大唐内典录》则实在有点“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就僧法诵出经的流传而言它们不但在当时产生相当大的影响如被载入《众经别录》予以流通被木道贤上献朝廷被收入《法集录》等等其后其中的《般若得经》《阿那含经》()被《历代三宝记》收归入藏《益意经》被《大周录》收归入藏甚至直到开元年间仍然存在被智升所见此时距离僧法的生活时代已经有200多年我们不能不佩服宗教力量的巨大

由于这些经典[A3]译经全部亡佚我们现在无法对它们作出更为详细的研究目前敦煌遗书的整理还没有完成我们寄希望于将来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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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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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 呜【CB】鸣【藏外】
[A2] 士【CB】土【藏外】(cf. T49n2034_p0054a23)
[A3] 译【CB】益【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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