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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藏之研究(卷2)


                  

第二章 如来藏思想探源

第一节 如来与法身

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是 tathāgatagarbha 的结合语渊源于印度神教的神学是不容怀疑的然如来藏说的流行是在大乘佛教后期(西元三世纪中)与部派佛教及初期大乘佛教不能说是没有关系的应该是正由于部派佛教及初期大乘的某些思想[A1]启发了如来藏说使如来与藏相结合而流传起来所以如来藏的研究从部派佛教及初期大乘经中探索可能引发如来藏说的思想因素是非常必要的不过自释尊入灭以来佛法在长期的发展中有意无意的足以[A2]启发如来藏思想的真可说头绪纷繁[A3]里只能就重要的几点分别的加以探究

如来藏说是以如来(佛)为重要主题的在佛教界如来是释迦(Śākya)等一切佛的德号释尊在世时弟子们与如来共住听佛说法佛与弟子们一起往来一起饮食谈论如来是那么亲切什么是如来这问题简直是不成问题不过对如来的崇敬了解由于弟子们根机利钝的不同观感上可能有些差别特别是在宗教的领域中无论是直接或从间接得来如来有超越一般的能力——通(adhijñā一定是早已存在的然无论怎样如来总还是人间的释尊如来为三宝之一为佛法住世的重要一环自释尊涅槃以后如来不再见了由于信仰及归依的虔诚永恒怀念被解说为与如来藏为同一内容的法身(dharma-kāya渐渐的在佛教界发展起来

如来入涅槃后如来的遗体由在家弟子供养火化造塔如来的遗教由出家弟子结集大众感觉到如来的肉身已过去而不可再见了好在传诵在弟子间的法(dharma)与律(vinaya)还在如《增壹阿含经[A4]序品》[A5]“释师出世寿极短肉体虽逝法身在[1]如来在世以法律利益众生法与律长在人间如依法律修行也就是见佛的法身了

上座部([A6]Sthavira)一分如说一切有部([A7]Sarvāstivāda)所说代表了现实的理性的立场我们所归依的佛是什么《阿毘达磨发智论》卷二(大正二六九二四下)

“若法实有现有等想施设言说名为佛陀归依彼所有无学成菩提法”

不是因三十二相而名为佛的由于有能成佛菩提无学法所以名为佛《发智》的释论——《大毘婆沙论》说“今显此身父母生长是有漏法非所归依所归依者谓佛无学成菩提法即是法身”[2]有漏色身与无漏菩提法《杂心论》也称为色身与法身[3]佛的实体是“无学成菩提法”——法身色身只是佛菩提的所依身是有漏的不是所归敬的对象《俱舍论》以为依色身而能成佛所以色身也应该是所归依的佛[4]这近于经部([A8]Sūtravādin)本师矩摩逻多(Kumāralāta“佛有漏无漏法皆是佛体”的主张[5]但佛涅槃后色身已灭尽了还能成为归依处吗能成佛菩提的无学无漏法就是如来所有的无漏五聚(或写作蕴)——戒身定身慧身解脱身解脱知见身五无漏聚虽通于阿罗汉(arhat佛是究竟圆满的经上说舍利弗(Śāriputra)阿罗汉的无漏五聚并不因涅槃而消灭[6][A9]那么佛的五无漏聚——“五分法身”当然也“法身不灭”了“白法所成身”名为法身约无学无漏的功德法说

如来已经涅槃了尽管信仰归依而不能见佛这是多么令人失望的事要求见佛的宗教情操是可以理解出来的如《中论》卷四(大正三〇三四下)

“是故经中说若见因缘法则为能见佛见苦集灭道”[7]

《佛藏经》引经说“若人见法是为见我(佛)”[8]见缘起就能见法见法就是见佛是引经的现存的《中阿含经》说“见缘起便见法若见法便见缘起”[9]《中论》所引的可能是别部所诵的《中阿含经》说释迦佛七佛都是观缘起(pratītya-samutpāda)而成佛的[10][A10]那么佛弟子如能观缘起而证入不是与佛同证而见佛之所以为佛吗《义足经》说佛从三道宝阶从天来到人间弟子们都来见佛“一比丘”想起了佛的教说观缘起无常无我悟入了初果那时莲华色(Utpalavarṇā)比丘尼抢著在前礼佛[11]《大智度论》卷一一(大正二五一三七上)

“佛告比丘尼非汝初礼须菩提最初礼我所以者何须菩提观诸法空是为见佛法身”

观空无我法也就是礼佛如《增壹阿含经》所说[12]须菩提(Sudhūti)观缘起空无我而证入就是见佛禅者称悟入为“与佛心心相印”“与佛一鼻孔出气”是与“见法即见佛”的理念相契合的如《佛垂般涅槃略说教诫经》(大正一二一一一二中)

“诸弟子展转行之则是如来法身常在而不灭也”

佛将入涅槃弟子们懊恼怅惘觉得失去了依止的大师所以佛这样的开示大众只要佛弟子能如法修行[A11]那么佛的法身就常在人间而不灭因为有如法的修行者就有如法的证见者就有“见法即见佛”的法身呈现于弟子的智证中即是“法身常在而不灭”(如没有修证的法身就不在人间了)这一充满策励与希望的教授勉大众如法修行比后代的法身常住说似乎有意义得多

上来三说一是教(法义)法身二是功德法身三是理法身在少数出家人中依法而受持修行体悟达成了法身尚在的满足但对僧团内的青年初学社会的一般信众怀念如来的内心依赖感是不容易满足的原因是生身与法身的对立法身限于无漏功德及体悟的谛理否定色身是所归依的佛《瑜伽师地论》引“体义伽陀”说“若以色量我以音声寻我欲贪所执持彼不能知我(佛)”[13]这就是《金刚经》所说“若以色见我”颂没有色声相好的法身如来在一般人来说缺乏具体的人格性一般人心目中的如来是人那样的(释尊本来是这样的)所以上座部(除一部分分别论者)为主的法身如来观不容易成为一般人的信仰

大众部([A12]Mahāsāṃghika)系的如来观也在发达起来那是信仰的理想的如来观大众部的信念是[14]

  • 1.“大众部诸佛世尊皆是出世一切如来无有漏法”

  • 2.“如大众部彼作是说经言如来生在世间长在世间若行若住不为世法之所染[A13]由此故知如来生身亦是无漏”

  • 3.“分别论者及大众部师执佛生身是无漏法”

说一切有部等立父母所生的色身与法身以为如来的色身是有漏的大众部以为如来的色身身中的一切都是出世的无漏的大众部的如来观显然是超越常情的如《摩诃僧祇律》卷三一(大正二二四八一上)

“耆旧童子往至佛所头面礼足白佛言闻世尊不和可服下药世尊虽不须为众生故愿受此药使来世众生开视法明病者受药施者得福”

如来有病由耆旧——耆婆(Jīvaka)处方服药是诸部广律一致的但《僧祇律》以为如来实际是不用服药的为未来的病比丘著想所以才方便的服药这是说如来生身是无病的不会患病的依此推论如来的饮食睡眠大小便利等当然都不会有的属于大众部末派的《增壹阿含经》就这样说[15]

“如来身者清净无秽受诸天气”

“清净无秽”“受诸天气”是说如来生身没有便利等污秽不受人间的饮食所以似乎有饮食便利其实都是方便示现实际上如来身并不是这样的如来身出世无漏的信念发展起来如《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五中——下)

“此中大众部一说部说出世部[A14]鸡胤部本宗同义者谓四部同说诸佛世尊皆是出世一切如来无有漏法”

“诸如来语皆转法轮佛以一音说一切法世尊所说无不如义”

“如来色身实无边际如来威力亦无边际诸佛寿量亦无边际一刹那心了一切法一刹那心相应般若知一切法”

“诸佛世尊皆是出世一切如来无有漏法”是大众部等如来观的根本信念“转法轮”等三句表示如来说法的不可思议“如来色身实无边际”以下从多方面表示如来的究竟圆满“寿量无边际”是尽未来际直到永远的永远如来是恒有的常住的“色身无边际”是身体的无所不在色身的相好庄严是无穷无尽的“一刹那心了一切法一刹那心相应般若知一切法”是心智的无所不知不但无所不知而且还是念念无所不知“威力无边”是能力的无所不能如来身是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又是永恒常在的这是究竟圆满的真实的如来无漏的出世的如来身从人间身中显出是人天那样有色相的《法华经》说“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16]就是这样的法身在初期大乘经中人间生身与法身起初是没有严密分别的[17]后来才分别为法身与化身(后来更分别三身四身等)法身或法性身是色相庄严的方便示现的如来虽涅槃了而如来并没有涅槃是真实存在的无时无处不在应机而利益众生

“初期大乘”经所说的如来身深受大众部的影响但起初注意到人间成佛涅槃的事实所以多数大乘经说如来寿命多少劫然后入涅槃没有说“寿量无边际”大众部系的如来观在大乘经中通过了甚深法性的体现在对于如来的正观如《阿閦佛国经》说“如仁者上向见(虚)空观阿閦佛及诸弟子等并其佛刹当如是”[18]《摩诃般若波罗蜜经》说“若法自性无是为无所有何以故无忆故是为念佛”[19]《金刚般若经》说“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20]《如幻三昧经》说“察于如来如虚空界如来如虚空虚空如来则无二矣”[21]《诸佛要集经》说“如来至真不可得见如来何在而欲见耶”“诸如来等则为法身无有色像佛身无漏无像无见不可捉持(如)欲睹虚空而不可见”[22]《文殊般若经》说“不生不灭不来不去非名非相是名为佛”[23]《思益经》说“不以色见佛不以受识见佛是名归依佛”[24]《维摩诘所说经》说佛“不可以一切言说分别显示”[25]《般若》及有关文殊(Mañjuśrī)的经典念佛见佛著重于超越色相有无的胜义(如法界等)如《诸佛要集经》卷上(大正一七七六二下)

“无形而现形亦不住于色欲以开化众(生)现(色)身而有(所)教(化)佛者无色会亦不著有为皆度一切数导师故现身”

佛没有色像为众生而现色像色相庄严是示现的不可以色声等相去拟想如来这是“法身无色”说从“真空观”来是上座部(说一切有部等)色相非佛功德法性为法身的大乘化

《般舟三昧经》的念佛见佛佛是具足色相庄严的见佛而了解为“唯心所现”然后悟入空性[26]这一思想充分发达而表显于《华严经》色相庄严与法界不二佛超越一切惟有虚空勉[A15]强的可以作为譬喻然到底著重于从色相庄严的无尽无碍去表现如来的究竟圆满这是“法身有相”说从“假相(胜解)观”来更近于大众部“色身无边际”的佛身在如来藏说中法身为如来藏的同义词色相庄严是与《华严经》的如来相近的

第二节 如来与界

如来界(tathāgata-dhātu是如来与界的结合词在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说成立以前“初期大乘”经中已有如来界一词而“原始佛教”中“界”是极重要的术语在佛法的发展中界是怎样的成立如来界又进而与如来藏合流呢这是非常有意义而值得探究的在原始结集中界与界相应而组成一类——〈界相应〉(dhātu-samprayukta[1]〈界相应〉中十八界七界六界等数量是很多的《中阿含经》有《多界经》共立六十二界是说一切有部([A16]Sarvāstivāda)所传的南传《中部》立四十一界是铜鍱部([A17]Tāmraśāṭīya)所传的赵宋法贤的异译本名《四品法门经》立五十六界[2]在早期的经典中界是重于“多界”——种种界的如《杂阿含经》说“当知诸界其数无量”[3]界是无量无数的界的重要意义“众生常与界俱与界和合”如善心与善界俱不善心与不善界俱如善行者与善行者共俱恶行者与恶行者共俱众生与界和合如“胶漆得其素火得风炽然珂乳则同色众生与界俱相似共和合增长亦复然”[4]界不是现行心也不是众生而是与(心)众生相对应相和合而助增势力的“缘种种界生种种触”等界是十八界言说士夫所作施设建立部分显示受生这都是缘(根识)界而生起的[5]众生生死流转都缘界而起出离方面解脱界——“断界无欲界灭界”是修止观而得的[6]光界灭界——七界是正受(三摩跋提)所得的[7]从上来所说界的含义是相当复杂的[A18]《瑜伽师地论》说“因义本性义是界义”[8]界(dhātu[A19]dha 而来有“根基”“成素”的意义[9]构成事物的元素对成果说是“因义”约自体说是“不失自性”的本质质素(性)界是种种不同的所以《俱舍论》说“有说界声表种类义”[10]如地是坚性水是湿性立为“地界”“水界”对他是不同的别类(别性)对同一性的是共同的通类(通性)不过[A20]遍通一切的大通性(界)在原始的教典中似乎还没有说到界有“性”义“类”义“因”义但因是依止因如“无明缘行”“根境识缘触”与后代的种子因不合

法界(dharma-dhātu《杂阿含经》已经说到了在十八界中与意根界意识界相关的是法界依古人解说法界的内涵极广十七界以外的都属于法界如约意识能知一切法来说一切法都可以摄属法界《中阿含经》说舍利弗(Śāriputra)自己说世尊如在一日一夜到七日七夜中以异文异句而问同一意义我也能够在一日一夜到七日七夜中以异文异句来解答同一意义佛赞叹舍利弗的确能这样的回答因为“舍梨子比丘深达法界故”[11]舍利弗的“深达法界”就是大智的“深入法界”法界是什么意义呢佛为比丘说缘起法(pratītya-samutpāda, [A21]paṭicca-samuppāda说到了法界这一段文与大乘深法性有深切的关系引有关的不同译文如下[12]

  • 1.《杂阿含经》“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缘起)法常住法住法界此等诸法法住法空(法如法尔法不离如法不异如审谛真实不颠倒

  • 2.《舍利弗阿毘昙论》“若诸佛出世若不出世法住法界(住彼法界若如此法如尔非不如尔不异不异物常法实法法住法定如是缘是名缘”

  • 3.《阿毘达磨法蕴足论》“若佛出世若不出世如是缘起法住法界此中所有法性法定法理法趣是真是实是谛是如非妄非虚非倒非异是名缘起”

  • 4.《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住法性

  • 5.《瑜伽师地论》法性法住法定法如性如性非不如性实性谛性真性无倒性非颠倒性此缘起顺次第性”

  • 6.《相应部》“诸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界法住法定即相依性不虚妄性不异如性此相依性名为缘起”

不同译本的《缘起经》有二节《大毘婆沙论》仅引用前一节《瑜伽师地论》是在解说后一节中将解说的术语摘录下来从经文中可以理解到几点《大般若经》中作为真如的异名(真)如(tathatā法性(dharmatā法住([A22]dharma-sthititā法定(dharma-niyāmatā法界(dharma-dhātu不虚妄性(avitathatā不异如性([A23]anayatathatā)等都可以从上引经文中发现在大乘法中真如法界等是极重要的术语都见于《缘起经》这实在是理解从声闻佛法而演化为大乘佛法的关键性经典法住梵语 [A24]dharmasthititā巴利语作 [A25]dhammaṭṭhitatā梵语的 dharma-niyāmatā巴利语作 dhamma-niyāmatā玄奘是译作“法定”的近人或译为“法决定性”“法确立性”在鸠摩罗什(Kumārajīva)的译典中有“法位”一词入“正性离生”([A26]samyaktva-niyāma或作“正性决定”[13]入正性决定或译作入正决定罗什是译作“入正位”的niyāma——尼夜摩罗什译作“位”所以“法位”是 dharma-niyāmatā 的别译依此《杂阿含经》的“法空”比对其他译本可断定为“法定”的误写《阿含经》说缘起法法性法住法定法界是表示缘起法的意义缘起“法”是佛出世也如此不出世也如此有常住(nitya-sthita恒住([A27]dhruva-sthitā)的意义所以分别论者([A28]Vibhajyavādin)立缘起无为[14]《相应部》但说“界”说缘起法是相依性(idappaccayatā[A29]《瑜伽师地论》没有“法界”而说“缘起顺次第性”依因而果的次第决定性“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的相依性就是缘起法的“界”性界是相依因佛依中道说法就是缘起依缘起而向两方面展开“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相依而起的因果次第开示了世间生死又从“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因灭则果灭的相依性显示了出世的涅槃这两方面就是有为与无为佛称叹为缘起甚深寂灭更甚深[15]佛的处中说法是依缘起法界——相依性原理而表达出来的释尊的教说依缘起中道而开显在修学上是有先后性的先知缘起次得涅槃所以说“不问汝知不知且自先知法住后知涅槃”[16]法住智正知缘起因果的安住不乱能知缘起无明我见为上首的“见烦恼”被摧破了瞋等“爱烦恼”也渐渐除灭心无所取无所著无所住能契入涅槃得解脱自在悟入次第部派间异说极多这只是依《阿含经》说略作条理而已

“初期大乘”兴起在修证的方法上与《阿含经》说是有些不同的大乘直示生死与涅槃不二说“一切法本不生”“一切法本来寂静”依“原始般若”说一切执著一切分别想念都与般若不相应与分别想念相对应的语言名字是虚妄而不可得的所以直从“但名无实”下手于一切无所取著能直入一切法无生《大品般若经》综合了“如法性(界)实际”为一类[17]被解说为涅槃的异名如《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七(大正八三四四上)

“深奥处者空是其义无相无作无起无生无染寂灭法性实际涅槃须菩提如是等法是为深奥义”

《般若经》所说的最深奥者是重在胜义的真如法界与空(śūnyatā无生(anutpattika寂灭(vyupaśama涅槃(nirvāṇa是同一内容的不同说明可见《般若经》是以真如法界等表示涅槃的而这也就是一切法性法界实际在般若法门的发展中更类集为十名或十二名而另一开展与文殊师利(Mañjuśrī)有关的经典除了引用如法界实际外特别重视“法界”并说到了种种界如晋竺法护所译的《文殊师利现宝藏经》说“人种(众生界)法界虚空界而无有二”[18]经末的“法界不坏颂”也说我种法界人士(众生)慧壃法界尘劳(虚)空种等一切平等[19]经中所说的种依异译《大方广宝箧经》都是“界”的异译梁僧伽婆罗(Saṃghavarman)的《文殊师利所说般若波罗蜜经》说到众生界如来界佛界涅槃界法界无相般若波罗蜜界无生无灭界不思议界如来界我界——平等不二[20]《文殊般若经》的传出迟一些如来藏说习见的名词如如来界(tathāgata-dhātu佛界([A30]buddha-dhātu我界([A31]ātma-dhātu都出现了然《文殊师利现宝藏经》已说到了我界这是竺法护在泰始六年(西元二七〇)译出的与文殊有关的经典所说的法界也有“我”的意义这留在下一节去说[A32]里所要说的文殊经典所说的法界著重在“一切法入于法界一切法不出于法界”如《入法界体性经》(大正一二二三四下)

“文殊师利我不见法界有其分数我于法界中不见此是凡夫法此是阿罗汉法辟支佛法及诸佛法其法界无有胜(特殊)(差别)亦无坏(变异)文殊师利譬如恒河若阎摩那若可罗跋提河如是等大河入于大海其水不可别异如是文殊师利如是种种名字诸法入于法界中无有名字差别文殊师利譬如种种诸谷聚中不可说别是法界中亦无别名有此有彼是染是净凡夫圣人及诸佛法如是名字不可示现”

《入法界体性经》是隋(西元五九五)阇那崛多(Jñānagupta)所译译出的时代很迟但本经的初译——《宝积三昧文殊师利菩萨问法身经》如译法界为“法身”与后汉支娄迦谶(Lokarakṣa)的《阿阇世王经》相同至少这是西晋时代的译品《问法身经》中也说到了四河入海与谷聚的比喻[21]竺法护(西元二六六)的另一译品《须真天子经》也说“万川四流各自有名尽归于海合为一味所以者何无有异故也如是天子不晓了法界者便呼有异晓了法界者便见而无异也总合聚一切诸法故”[22]法界的独到意义在大海与谷聚的比喻中可以理解出来法界是一切法普遍的绝对真理古人称之为“一大总相法门”在法界中一切法都无二无别没有数量的多少也没有质量的高下与胜劣本来《般若经》所说真如法界等都是同一内容(真)如也是一切法的本性无差别变异与法界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般若经》重于真如重在于一切法中显无差别——如性不即一切法不离一切法所以真如无差别中可说一一法的如性这是重于向上体悟的法界当然也含有这样的意义但倾向于“大一”有从法界来了达一切法的意思如《须真天子经》卷四(大正一五一一一上)

“譬若天子于无色像悉见诸色是色亦无等如虚空也如是天子于法界为甚清净而无瑕秽如明镜见其面像菩萨悉见一切诸法如是诸法及与法界等净如空”

经文举了两个比喻如虚空中现色像如明镜中见面像如像是明镜所影现的不离明镜并没有像的实体可得明镜是明净的像也是明净的没有秽染平等平等明镜如法界像如一切法又如色像在无色像的虚空中显现色像没有实体与虚空是没有差别的虚空如法界色像如一切法在这两个比喻中表示了一切法在法界中不可得又表示了依法界而现诸法的意义界是“依”义也是“性”义从“大一”来说法法平等《般若经》的如性是没有这样说的如虚空如像是《般若经》常用的譬喻但比喻一切法无所有不可得而不是表示虚空与明镜为依的文殊法门显然有了“假必依实”(超越的实理)的意境向“妙有”(中国佛学的术语)而演进

《杂阿含经》说“众生界无数无量”在《相应部》中众生界(sattva-dhātu)作 pāṇa是生类的意思[23]《杂阿含经》的众生界也不外乎是众生类然在大乘经尤其是与文殊有关的经典众生界与我界(ātma-dhātu都流行起来众生界原意只是众生类虚空界([A33]ākāsa-dhātu)就是空间《阿含经》的六界之一众生是六界和合所成的所以界是构成的因素《般若经》常用虚空界作譬喻比喻无数无量无所有等《般若经》的虚空界喻是世俗所共知而作譬喻的起初并不含高深的意义众生与我都是神我的异名现在都称之为“界”与法界虚空界无二无别法界已含有深义如上文所说经中的众生界与我界决不是世俗的假名我而已存有深义“界”已被作为形而上的真理的别名在“界”的意义中一切是无二无别的于是法界与众生界众生界与如来界都无二无别有超越名相的特性

如来界与如来的舍利(śarīra)有关唐玄奘所译的《甚希有经》与失译的《未曾有经》是同本异译经文赞叹为如来舍利造塔(stūpa)的功德即使“佛驮都如芥子许”也是功德不可思议真谛(Paramârtha)所译的《无上依经》二卷分七品〈校量功德品第一〉就是《甚希有经》的异译第二品以下是〈如来界品〉〈菩提品〉〈如来功德品〉〈如来事品〉这四品的内容是如来藏法门如来藏法门与赞叹如来舍利功德怎么会联结在一起佛舍利是如来的遗体造塔供养的如来舍利是荼毘([A34]jhāpati)以后所留下来的粒形的舍利如来舍利也名为佛驮都(buddha-dhātu如来驮都(tathāgata-dhātu就是佛界与如来界或译作佛性与如来性这是部派佛教熟习的名词如来舍利与如来藏的或名如来界名称竟完全相同一向流传于佛教界的“如来驮都”——如来界对或名如来界的如来藏说不能说没有关系的

古代的造塔供养舍利与念佛有关佛弟子崇敬怀念如来归依如来而佛涅槃以后缺乏崇敬的具体对象适应一般人的需要所以崇敬如来的舍利如来舍利是如来遗体的一分所以佛舍利名佛驮都“界”是“性”的意义古人恭敬供养舍利依舍利而直觉的想见如来如亲见如来一样供养舍利不止是形式的礼敬虔信而怀念于佛的可能有深一层的意义还有荼毘留下来的如来舍利只是遗体物质然在佛教的传说中不论是南传北传印度中国舍利有放光动地等瑞应在一般信众的心目中舍利是充满神秘性的舍利的神妙与信仰中的如来在宗教的意境中是可能合一的开塔(见舍利而)见佛就是这一宗教事实的说明如《妙法莲华经》卷四(大正九三三中——下)

“释迦牟尼佛以右指开七宝塔户出大音声[A35]却关钥开大城门即时一切众会皆见多宝如来于宝塔中坐师子座全身不散如入禅定多宝佛于宝塔中分半座与释迦牟尼佛而作是言”

多宝(Prabhūtaratna)佛是过去佛已经涅槃了“如入禅定”的“全身不散”是全身舍利供养在七宝塔中的是全身舍利——如来界而开塔所见的就是多宝如来有分座的动作有说话的声音经文暗示了如来常住不般涅槃的深义但从大众所见来说开塔见佛就是依佛舍利——如来界而现见如来又唐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六八(大正一〇三六六上——中)

“南方有城名善度中有居士名鞞瑟胝罗彼常供养栴檀座佛塔”

“居士告言善男子我得菩萨解脱名不般涅槃际我开栴檀座如来塔门时得三昧名佛种无尽我入此三昧随其次第见此世界一切诸佛”

鞞瑟胝罗(Veṣṭhila)供养的佛塔当然是舍利塔开塔得三昧见佛与观佛相好得三昧见佛一样当大乘兴起观佛像相好而见佛的法门流行也该有念佛舍利(早期的供养舍利与后来的供养佛像意义完全一样)而见佛的鞞瑟胝罗居士就是实例从舍利(如来界)而现见如来与从如来藏(界)而显出如来思想是一脉相通的都以“不般涅槃”的理念为前提如来界(藏)说的兴起与如来舍利有关《无上依经》的结合是不无理由的

第三节 如来与我

如来(tathāgata)的世俗解说释尊时代已经是神我(ātman)别名所以在佛法流行中如来而被作为神我型去解说是非常可能的如来界(tathāgata-dhātu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与如来有关而如来与神我有关所以讨论有神我色彩的如来藏说应注意佛教界对于“我”的意见

释尊的一代教法以缘起(pratītya-samutpāda无我([A36]nirātman)为宗要虽然在某些大乘经中“无我”已被巧妙的譬喻而判为方便说了如尊重史实[A37]那么释尊的无我说正是针对当时印度宗教的“我”否定神我而树立源本于正觉的正法([A38]saddharma印度古代的宗教文化经《吠陀》([A39]Veda《梵书》([A40]Brāhmaṇa)而大成到了《奥义书》([A41]Upaniṣad)时期梵(brahman)为最高原理为万有的本体一切由梵而化出梵的神格化就是梵天梵天自称是常住不变创造世界以及人类在当时人在世间的意义生与死生死流转与解脱受到神学的重视“我”也就成为重要的问题只是常识中的自己但在神学的要求中寻求真正的自我终于成立“梵我一如”说梵是万有的实体我是个人生命的主体我就是梵在梵而成为众生(sattva)时我就是众生的生命当体论性质我与梵是同一的这样的我是神学的产物当时的宗教界以为“自我”的证知为解脱生死的关要解脱就是自我的脱离流转复归于梵与梵合一我与梵同体据一般的意见我(与梵)是常住不变的喜乐的知的释尊面对这印度宗教的主流(及其他形形式式的“我”)依正觉的证知展开以“无我”为关键的佛法

有身心活动的众生是世间的事实自称为我释尊也没有例外在世俗语言法中“我”是常识的真实没有什么不对的但众生直觉得自己的真实存在而不知认识中含有根本的谬误我见是生死流转的根本人间苦乱的根源宗教学者依直觉到的自己进而探求“我”究竟是什么引出神秘的真我说虽所说不完全一致而都出于思辨与想像(分别我执)释尊为了破除神学及一般人的迷执所以宣说“无我”依释尊的正观种种的“我”说不外乎“命异身异”“命即是身”的二根本见[1]身(kāya)是身心和合的自身命(jīva)是我的别名“命异身异”以为我与身心不同我是身心以外的另一实体身体死了身外的我还是存在的流转于生死中这是常见([A42]śāśvata-dṛṣṭi“命即是身”以为我不离身心身死而我也就没有了这是近于唯物论的是断见(uccheda-dṛṣṭi遗除我执如《杂阿含经》卷一(大正二六中)

“彼一切色(受行)彼一切识不是我不异我不相在是名如实知”

释尊以为现实存在的众生如加以分别只是五蕴或六处六界的总和所以经中依色等五蕴而一一的加以观察无论是色是识都不能说是我这就否定了“命即是身”的“即蕴计我”也不是离五蕴而可说有我——“不异我”这就否定了“命异身异”的“离蕴计我”也不可能“相在”相在是(以为身与我不同而又)执色等蕴(藏)在我中或我(藏)在色等蕴中色等不在我中我不在色等中所以说“相在”也是不能成立的色等蕴为什么不是我呢其理由如《杂阿含经》卷一(大正二二上)

“比丘色无常无常即苦苦即非我非我者即非我所如是观者名真实正观”(受也是这样)

识——我们的身心所以什么都不是我原因为“无常故苦苦故非我”一切是生灭变易法不是常恒的没有常恒的一切终归于变坏不安定不彻底所以是苦的是无常是苦就不能说是我因为神学所说的我是常住的喜乐的常乐的所以是我我是自由(主宰)的意思释尊依现实身心去观察以“无常故苦苦故非我”否定了色等是我印度的神教以为唯有证知自我才能解脱依佛法说“我”无论是众生的自我直觉或宗教家的神秘真我都出于同一的迷谬根源正是生死根本唯有彻底的无我观体见正理才能得到解脱所以“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成为佛法的“三法印”是佛法与非佛法了义或不了义都依此为准绳而得到决定

色等法无常故苦苦故非我所以色等都不能是我那为什么不能离色等而别立真我的存在呢《杂阿含经》卷二(大正二一一中)

“诸沙门婆罗门见有我者一切皆于此五受阴见我”

印度的婆罗门是传统的宗教如《奥义书》等所代表的沙门(śramaṇa)是东方新起的宗教如耆那教([A43]Nigaṇṭha)等传统的新起的宗教都是主张有神我的他们所计著的我虽多少不同而都是依于现实身心——五受阴(新译作“五取蕴”)而起执著的如离去五取蕴那怎么会知道有我呢如《奥义书》所说我是常的乐的知的喜乐是受蕴知是识蕴依于现实的受与识而推论想像为微妙的神秘的“乐”与“知”如离开现实的五蕴[A44]里会有乐与知的概念所以不可以为五蕴不是我而想像为并非没有我可能还有“我”的存在观五蕴非我也不能离五蕴立我“不是不异不相在”说明了一切我不可得的“无我”还有无我的实践意义由于我不可得而遣除我见——一切烦恼的根源印度宗教界如耆那教数论(Sāṃkhya)等也说到了无我无私以为应遣除私我的妄执自我才能得解脱这仍旧是有我的在佛法中不但五蕴无我即使证入正法也还是无我——“不复见我唯见正法”[2]体悟的“正法”是自然法而非人格化的这是佛法与神教的最大区别如形容“正法”而人格化的那佛法也就有倾向有我论的可能

人类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觉得自己就是自己一直是这样性格的定型身心现象的微妙外道就以“扬眉瞬目”“呼吸”“睡醒觉”等现象为自我存在的证明释尊的开示论证五蕴“不是不异不相在”“我”是一切处求都不可得的达到了“诸法无我”的定论早期的佛教保持了佛教的这一正统的见地约在西元[A45]前二三世纪间佛教内分化出有我论的部派就是被称为“附佛法外道”的犊子部([A46]Vātsīputrīya及再分出的部派这是上座部([A47]Sthavira)系的通俗派信众极多以后还有别的有我论及类似有我论的部派出现佛教的这一演变可能受到世俗神我说熏染而主要是佛法的某些问题不能使一般信众了解与信受终于采取了修正过的神我说

佛说无常无我涅槃是佛法的最甚深处对一般人来说是非常难以理解(难以信受)的如人类有“记忆”现象但无常而论到彻底的刹那生灭也就是最短的时间还是生而即灭的如刹那生灭——无常那前一念所知所见的刹那间就灭去后念生起时早已没有前念了前念与后念异生异灭怎么会有记忆的可能记忆总要有一贯通前后的才能保持过去的经验到现在而有再忆念的可能——这是“记忆”问题当时的印度宗教界承认前死后生一生一生的死生相续问题与记忆一样前生所造的业早已刹那灭去至少也随这一身心的死亡而过去前生的业已灭怎么能感后生的果报死了而又再生前死与后生间有什么联系——这是“业报”问题如生死系缚的凡夫经修证而成为圣人凡夫的身心烦恼杂染都过去了圣者的无漏道果现前灭去的杂染与现起的清净有什么关联如凡夫过去了圣人现前凡圣间没有一贯的体性那凡夫并没有成为圣人何必求解脱呢——这是“缚脱”问题这些问题一般神教就说有我我能保持记忆我作业我受果我从生死得解脱有了常住不变的自我这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然在佛法中“诸行无常”刹那刹那的生灭生灭中没有从前到后的永恒者无常所以无我这样这些问题都不容易说明至少不能使一般人满意而信受佛法越普及一般信仰的人越多在一般人中无常无我的佛法越来越觉得难以理解信受了这就是有我论出现于佛教界的实际意义[3]

  • 1.“若定无有补特伽罗为说阿谁流转生死若一切类我体都无刹那灭心于曾所受久相似境何能忆知”

  • “若我实无谁能作业谁能受果若实无我业已灭坏云何复能生未来果”

  • 2.“实我若无云何得有忆识诵习恩怨等事若无实我谁能造业谁受果耶我若实无谁于生死轮[A48]回诸趣谁复厌苦求趣涅槃”

补特伽罗(pudgala义译为“数取趣”意义为不断的受生死者是“我”的别名佛教内的犊子部等与神教的有我论所以非有我不可其理由是完全相同的不过佛法是“诸行无常”论者所以虽采取有我说而多少说得善巧一些“常我”在部派佛教内还不敢违反传统而公然提出来部派佛教而立“我”的有犊子部及其流派说转部([A49]Saṃkrāntivādin而这都是从说一切有部([A50]Sarvāstivāda)分化出来的我在《唯识学探源》《性空学探源》已一再的加以论述[4][A51]里再作简要的说明《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六下)

“说一切有部有情但依现有执受相续假立说一切行皆刹那灭定无少法能从前世转至后世但有世俗补特伽罗说有移转”

说一切有部立“假名我”——世俗补特伽罗(saṃvṛti-pudgala有部以为在世俗法中一一有情(sattva)营为不同的事业作不同的业受不同的果报这是世间的事实由于有情执取当前的身心为自己所以成为一独立的有情一直流转不已有情是依“有执受”的五蕴而假立的虽然有世俗的补特伽罗却没有实体的我可得原来说一切有部以为一一法(色蕴等)“恒住自性”法性是如如恒住的依于因缘安住未来的法刹那起用入现在位作用又刹那灭入过去位有三世不同而一一法性却始终恒住自性没有变异这可说“法性恒住作用随缘”依法的体性与作用来说都没有什么是从前世到后世的也就没有移转可说但刹那起用时不但有同时的“俱有”“相应”又能引发后后的“相续”依五蕴的和合相续假名为补特伽罗也就依假名补特伽罗可说有生死相续从前生到后世了说一切有部的解说是站在体(法性)用(作用)差别的见地不过体与用的关系虽不一而还是不异(没有别法)的了解说一切有部所说说转部的见解就容易明白了如《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七中)

“其经量部本宗同义谓说诸蕴有从前世转至后世立说转名有根边蕰有一味蕰执有胜义补特伽罗余所执多同说一切有部”

铜鍱部([A52]Tāmraśāṭīya)所传从说一切有部分出说转部又从说转部分出说经部([A53]Sūtravādin也就是经量部《异部宗轮论》是说一切有部所传的以为说转与经量是一部的别名然从特有的教义来说这是说转部与后起的经量部不合说转部以为五蕴有二类有可以移转到后世的有胜义——真实的补特伽罗从说一切有部分出而与说一切有部略有不同所说的“有根边蕰有一味蕰”唯识学者解说为种子与现行是不正确的如《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一一(大正二七五五中)

“有执蕴有二种根本蕴作用蕴前蕴是常后蕴非常彼作是说根本作用二蕴虽别而共和合成一有情”

二蕴说没有说明是什么部派但比对《异部宗轮论》可断定为说转部的教义根本蕴就是一味蕴作用蕴就是根边蕴实际上二蕴就是说一切有部的法体与作用的不同解说法体“恒住自性”有部只许说“恒住”不能说是“常住”然在其他部派看来恒与常是一样的所以《俱舍论》曾评斥说“许法体恒有而说性非常性体复无别此真自在作”[5]有部的法体恒住说转部立为常住的根本蕴(即一味蕴)作用起灭立为无常的作用蕴(即根边蕴)二蕴“和合成一有情”就是在常与无常的二蕴统一中建立胜义补特伽罗([A54]paramârtha-pudgala从体用统一的见地所以成立的补特伽罗不是假名的而是有真实性的我依胜义补特伽罗五蕴就有移转——从前到后的可能记忆与业报问题也就可以解说了《大毘婆沙论》的二蕴合为有情说正是为了说明记忆问题

犊子部及其支派——正量部([A55]Saṃmatīya法上部([A56]Dharmottarīya[A57]胄部([A58]Bhadrayānīya密林山部([A59]Channagirika都成立不可说我(anabhilāpya-pudgala犊子部从说一切有部分出与说一切有部的论义相近仅“若六若七与此不同”[6]主要的不同就是不可说我犊子部立“五法藏”过去法藏现在法藏未来法藏无为法藏不可说法藏三世法是有为法有为与无为法以外的不可说藏就是不可说我如《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六下)

“犊子部本宗同义谓补特伽罗非即蕴离蕴依蕴界假施设名诸法若离补特伽罗无从前世转至后世依补特伽罗可说有移转”

犊子部与说转部都是依补特伽罗说明前生后世移转的可能犊子部的补特伽罗——不可说我是“依蕴界假施设名”在原则上与说一切有部的假名我是没有太大不同的犊子部所立的补特伽罗分为三类如《部执异论》(大正四九二一下)

“犊子部——可住子部摄阴入故立人等假名有三种假摄一切假摄一分假摄灭度假”

属于犊子部系的《三法度论》说到“受施设过去施设灭施设”——三种施设[7]《三弥底部(正量部)论》立三种人“依说人度说人灭说人”“说者亦名安亦名制立名假名”[8]假名施设都是 prajñapti 的义译施设与《部执异论》的“假”相合犊子部系的不可说我依蕴处而施设的约现在的过去的涅槃的立为三种补特伽罗都是施设假依说一切有部立“实法有”与“假名有”的差别假名有是没有自性的“我”既依蕴处施设是假有就没有自性怎么又立有“不可说我”呢这在说一切有部(及经部)的立场是难以通解的所以《俱舍论》问他到底是实有是假有犊子部的意见如《阿毘达磨俱舍论》卷二九(大正二九一五二下)

“非我所立补特伽罗如仁所征实有假有但可依内现在世摄有执受诸蕴立补特伽罗此如世间依薪立火谓非离薪可立有火而薪与火非异非一”

说一切有部的责问到底是实是假被犊子拒绝了犊子部以为依蕴立我是假施设但我与蕴是不一不异的如依薪立火那样火不能离薪但火也并不是薪这样我是不离蕴的但依蕴立我我并不等于蕴所以别立不可说我《智度论》说犊子部“四大和合有眼法如是五众和合有人法”[9]如依四大成柱柱是依四大施设的但柱有柱的体相作用与四大是不同的所以说一切有部是“假无体”说犊子部是“假有体”说施设而可说有体所以不可说我不能以实有或假有去分判的只能这样说不可说我不是有为(无常)不是无为(常)而是不可说的有犊子部的不可说我似乎非常特出其实依蕴施设与说一切有部的假名我说转部的胜义我一脉相通只是解说上有些差别而已犊子部立不可说我当然用来说明记忆业报的现象还有执取根身的作用如《中论》卷二(大正三〇一三中)

“有论师言先未有眼等法应有本住因是本住眼等诸根得增长若无本住身及眼耳诸根为因何生而得增长”

本住([A60]vyavasthita指不可说我而说依《般若灯论释》说“唯有婆私弗多罗(犊子)立如是义”[10]人在结生相续的胎中身根等渐渐增长起来《阿含经》说“缘识有名色”依识的执取而渐长然犊子部以为这是不可说我的力量如不是先有“本住”——我识是不能执取而使诸根增长的在生死相续根身渐长中不可说我有生命主体的意义与神教的神我说相近又《阿毘达磨顺正理论》卷三八(大正二九五五六下)

“婆雌子部作如是言补特伽罗是所归佛”

什么是所归依的佛婆雌子——犊子部以为归依不可说我归依于成正觉的所依蕴而立的不可说我佛就是“我”是不可说与蕴是一是异的“我”犊子部一系在中印度西印度一带非常兴盛以不可说我为佛(如来)对后期大乘的如来大我说应有不容忽视的影响

佛说一切沙门婆罗门都是依五蕴而执我的依五蕴(界处)立我说一切有部犊子部说转部都谨守这一原则然在佛教中还有依心立我的学派如《成实论》卷五(大正三二二七八下)

“又无我故应心起业以心是一能起诸业还自受报心死心生心缚心解(脱)本所更用心能忆念故知心一又以心是一故能修集若念念灭则无集力又佛法无我以心一故名众生相”

佛法是没有实我的但世俗法中一一众生的死生缚脱作业受报记忆等是有的依“一心论者”的见解这是一心的作用依一心而有众生相——死生缚解业报等《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一一(大正二七五五中)

“有执觉性是一如说前后一觉论者彼作是说前作事觉后忆念觉相用虽异其性是一如是可能忆本所作以前后位觉体一故前位所作后位能忆”

“觉性是一”所以能忆念正是一心论者的见解一心论者的“一心”《成实论》也明说“觉性”“一心”不是常住心是念念灭而又心相续的前心与后心虽不同而同一觉性所以可依心而立为众生相依五蕴中的心来安立有情在佛法是有理由的依神教“我”是造业受报系缚与解脱的主体所以“我”又名为“作者”(也有说是“受者”的)佛法否定了神我的作受说对于有情的染净业报都以心识为主来说明如说[11]

  • 1.“长夜心(为)贪欲所染瞋恚愚痴所染心恼(杂染)故众生恼心净故众生净譬如画师画师弟子善治素地具众彩色随意图画种种像类”

  • 2.“心为法本心尊心使中心念恶即言即行罪苦自追车轹于辙”(为善例)

识是无常的无我的为一切法的主导者取代了神我的地位《杂阿含经》的缘起说有“齐识而还”的十(或九)支说[12]也是这一意义依五蕴而立有情如集土地人民治权而成为国家依心识而立有情如以中央政府的元首代表国家“识缘名色名色缘识”心识与根身等有相依的关系心识是不能独存的如国家元首有权力治理民众的政治而又依赖于民众的支持一样心识取代神我而成为有情的主导者所以有情(我)与心识有联合的可能性如来藏说有“我”的特性其后与心识相联合也是有其可能性的

大乘佛教兴起以前“胜义我”“不可说我”已在“部派佛教”中流传大乘兴起以后到了西元二世纪中修正了的神我说也在大乘佛教界出现如《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初分〉)卷四(大正五一七中——下)

“舍利子菩萨摩诃萨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时应如是观实有菩萨不见有菩萨不见菩萨名不见般若波罗蜜多不见般若波罗蜜多名不见行不见不行

玄奘所译《大般若经》的〈第二分〉〈第三分〉经文相同[13]从“原始般若”以来菩萨但有名字[A61]《大品般若经》更广说一切我法皆空而与《十万颂般若经》相当的〈初分〉却说“实有菩萨”不能不感到意外考晋竺叔兰于元康元年(西元二九一)所译《放光般若经》竺法护于太康七年(西元二八六)译出的《光赞般若经》姚秦鸠摩罗什于弘始五年(西元四〇三)所译的《摩诃般若经》与玄奘所译的〈第二分〉〈第三分〉相当都没有“实有菩萨”一句在西元三到五世纪初中国的古译都没有而七世纪的玄奘译却有了安慧(Sthiramati)《杂集论》这样说“如是十种分别依般若波罗蜜多初分宣说”[14]“实有菩萨”等经文唯识[A62]学派([A63]Vijñānavādin[A64]以为是对治十种散乱分别的特别点明是“初分宣说”可见安慧的时代(西元五世纪)“实有菩萨”还只是〈初分〉所特有的以后的〈第二分〉〈第三分〉也补入这一句奘译才与古译不合了

菩萨是菩提萨埵([A65]bodhisattva)——觉有情“实有菩萨”不等于实有“我”吗玄奘所译的世亲(Vasubandhu)《摄大乘论释》卷四(大正三一三四二下)

“此中无相散动(乱)者谓此散动即以其无为所缘相为对治此散动故般若波罗蜜多经言实有菩萨言实有者显示菩萨实有空体空即是体故名空体”

依玄奘所译来说没有[A66]遍计所执性(parikalpita-svabhāva依他起性([A67]paratantrasvabhāva)为体的菩萨但不是什么都没有菩萨空性(śūnyatā)是实有的这不过圆成实性(pariniṣpanna-svabhāva)空是实有而已然真谛所译本说“由说实有显有菩萨以真如空为体”[15]无性([A68]Asvabhāva)的《释论》也说“谓实有空为菩萨体”[16]这都是说菩萨是实有的真如(tathatā)空是菩萨的实体没有世俗的菩萨实体却有胜义的实有菩萨这可与如来大我比较研究如传为无著(Asaṅga)所造的《大乘庄严经论》卷三(大正三一六〇三下)

“清净空无我佛说第一我诸佛我净故故佛名大我(释)第一无我谓清净如彼清净如即是诸佛我自性由佛此我最得清净是故号佛以为大我”

说菩萨菩萨以真如空为体说如来如来清净真如也是佛的我自性由于佛的真如——我最清净所以佛名为大我所以《般若经》的“实有菩萨”依唯识论师的解说菩萨真如空性就是菩萨的“我”自性“实有菩萨”只是“真我”的别名《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初分〉)卷五四(大正五三〇六中)又说

“住此六波罗蜜多佛及二乘能度五种所知海岸何等为五一者过去二者未来三者现在四者无为五者不可说”

《般若经》在说明第六地菩萨时说到了“佛及二乘能度五种所知海岸”[A69]《般若经》〈第二分〉〈第三分〉也是这样说[17]“五种所知海岸”显然是引用了犊子部的“五法藏”《俱舍论》也称“五法藏”为“五种尔焰”[18]尔焰(jñeya)是“所知”的音译然中国的古译本——[A70]《光赞般若经》[A71]《放光般若经》[A72]《摩诃般若经》《大智度论》所解释的《二万二千颂般若经》都没有说到“五种所知”依“实有菩萨”为例来推论这也是〈初分〉——《十万颂般若经》所有后来才补入〈第二分〉〈第三分〉的《大般若经初分》引用犊子部的“五法藏”其中“不可说”虽可解说为如法界的别名然在佛教界对《大般若经》的“不可说”不可能不联想到犊子的“不可说”而引起“如”就是“不可说我”的意解从引用“不可说”(我)而论“实有菩萨”也只是这一意义如犊子部以为归依的佛以补特伽罗为体那菩萨也当然是补特伽罗为体补特伽罗就是“不可说我”西元一五〇年后《大般若经》引用了“不可说我”“我”在大乘中渐渐的被接受融会了

鸠摩罗什所译的《清净毘尼方广经》宋法海所译的《寂调音所问经》与晋竺法护所译的《文殊师利净律经》是同本异译罗什与法海的译本比竺法护的译本末后多了一段如《清净毘尼方广经》(大正二四一〇八〇下)

“如金器银器瓦器木器其中空界器虽种种其空无异如是一法性(界)一如一实际然诸众生种种形相各取生处彼自体变百千亿种形色别异谓地狱色佛色以平等故色等(如)如等故色等空等故色等善男子文殊师利以是事故说一切世界等乃至一切众生等”

这一段经文主要在说明众生与佛等平等举虚空界(ākāśa-dhātu)为譬喻说如空界[A73]遍在一切处随器具而不同金器空瓦器空随器虽有种种而虚空是平等不二的这比喻法性(dharma-dhātu如(tathatā实际([A74]bhūtakoṭi)是平等不二的而众生现起种种地狱色相佛色相这都是“自体”所变作的特出的经句是“自体变百千亿种形色别异”《寂调音所问经》译为“我分化成若干千色”[19]可见自体是我(ātman)的异译约如法界实际说一切色相差别而如法界不异与一般大乘经说相符然从“自体变”作来说“我”变化一切凡似乎有差别而我体不二我与真如法界看作同一内容就是如来藏说了“自体变”作一段是竺法护初译所没有可能为后来增补的不过与文殊师利(Mañjuśrī)有关的圣典众生界(sattva-dhātu我界(ātma-dhātu已受到了重视《文殊师利现宝藏经》也说“此人种(众生界)法界虚空界而无有二”[20]“界”与“我”已在西元三世纪这样的兴起而融入大乘了

第四节 佛子与佛种性

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是胎藏的藏与怀[A75]诞生也与种性(gotra)——血统有关从譬喻而发展起来的“佛子”与“佛种性”对如来藏说是有[A76]启发作用的

佛子是阿罗汉(arhat)的通称佛赞五百阿罗汉说“汝等为子从我口生从法化生得法余财”[1]印度的婆罗门([A77]Brahmā自以为从梵天口生从梵天化生所以佛说阿罗汉们是从听闻佛口说法声(所以名为声闻)而生从法——法性寂灭的证入而成的佛子表示了有佛那样的圣性能继承如来觉世的大业所以名为佛子经中或称之“佛之爱子”[2]在《小品般若波罗蜜经》卷六解说(大正八五六二中)

“须菩提为随佛生随何法生故名随佛生诸天子随如行故须菩提随如来生”

须菩提(Subhūti)是著名的圣者被称为随如来生如来是从如(tathā)而来须菩提是随顺真如而行的所以名为随如来(佛)生阿罗汉古代是称为“佛子”“胜者之子”或“如来之子”的在“佛子”中有如来的长子如《杂阿含经》说“汝(舍利弗)今如是为我长子邻受灌顶而未灌顶住于仪法我所应转法轮汝亦随转”[3]在佛经中每以轮王([A78]Cakravarti-rāja)的正法化世比喻如来的出世法化世轮王的长子有继承轮王事业的义务也就用来比喻舍利弗(Śāriputra)的助佛扬化由于舍利弗在佛涅槃以前就涅槃了所以释尊的荼毘大典结集经律由摩诃迦叶(Mahākāśyapa)出来领导摩诃迦叶也就以轮王长子为喻表示自己是如来长子了[4]等到菩萨思想兴盛起来菩萨将来要继位作佛当然也是佛子进一步要简别佛子推尊菩萨为“如来真实佛子”如《大宝积经》卷一一二〈普明菩萨会〉(大正一一六三四中——下)

“迦叶譬如刹利大王有大夫人与贫贱通怀[A79]妊生子于意云何是王子不不也世尊如是迦叶我声闻众亦复如是虽为同证以法性生不名如来真实佛子迦叶譬如刹利大王与使人通怀[A80]妊生子虽出下姓得名王子初发心菩萨亦复如是虽未具足福德智慧往来生死随其力势利益众生是名如来真实佛子”

“迦叶譬如转轮圣王而有千子未有一人有圣王相圣王于中不生子想如来亦尔虽有百千万亿声闻眷属围绕而无菩萨如来于中不生子想迦叶譬如转轮圣王有大夫人怀[A81]妊七日是子具有转轮王相诸天尊重过余诸子具身力者所以者何是胎王子必绍尊位继圣王种如是迦叶初发心菩萨亦复如是虽未具足诸菩萨根如胎王子诸天神王深心尊重过于八解大阿罗汉所以者何如是菩萨名绍尊位不断佛种”

[A82]《大宝积经》的王子譬喻说明了菩萨才是真实佛子第一则喻“王大夫人与贫贱通”生下来的并不是王子因为不是圣位的血统——种性(gotra声闻圣者虽然与佛一样的证入法性但由于杂有贫贱(没有悲愿独善)的因素不能说是真实的佛子父家长时代种性是依父亲而定的所以圣王与使女生子反而是王子这如还在凡夫位的菩萨但有了如来——悲愿的特性也就是佛的真子了第二喻说到了胎(藏)有转轮王相与《如来藏经》九喻中的“贫贱丑陋女怀转轮圣王”喻非常近似[A83]《大宝积经》重在初发心菩萨能“绍尊位不断佛种”

依《中阿含经[A84]相应品》所说轮王种性是代代相承的轮王到了头生白发(老了)就退位而由王长子来继承王子遵循王家的旧法修行仁政于是七宝出现成为转轮王如不修仁政轮王种性就断绝了轮王的世世相承与如来出世前佛后佛的佛佛相承一样轮王是父子相承前佛与后佛间也是父子那样的所以菩萨发心(求成佛道)称为佛子如修行圆满就“位登补处”如立为太子再进一步就成佛了在佛佛相承出世中“佛种性”与“佛子”声闻圣者怎么也是没有分的所以[A85]《大宝积经》说菩萨才是“如来真实佛子”轮王的种性相承从胎儿的确定是轮王种性经王子而登上轮王大位是王子的一生经历而比喻中的佛种不断是从菩萨发心修行到成佛要经历长时间的修证过程说明菩萨从发心到成佛的过程就有以王子的一生经历为喻成立菩萨行位的先后历程如说出世部([A86]Lokottaravādin)的《大事》说到菩萨的十地十地是难登([A87]durārohā结慢([A88]baddhamānā华庄严([A89]puṣpamaṇḍita明辉([A90]rucirā广心(citta-vistara妙相具足(rūpavatī难胜([A91]durjayā诞生因缘([A92]janmanideśa王子([A93]yauvarājyatā)十灌顶([A94]abhiṣeka《大事》十地的后三地——诞生因缘王子灌顶正是以王子的诞生立为王子灌顶为轮王比喻菩萨的修行成佛第六妙相具足似乎可以解说为胎内的根相等具足这一十地说与大乘的“十住”与“十地”都有关系现在要指明的以轮王的继承为譬喻以说明菩萨行位的主要是大乘的十住说十住的先后传译译名略有不同今举佛陀跋陀罗(Buddhabhadra)译的六十卷本《华严经》实叉难陀(Śikṣānanda)译的八十卷本《华严经》梵本 [A95]Gaṇḍavyūha 所说对列如下

六十华严
八十华严
[A96]Gaṇḍavyūha
初发心
初发心
prathamacittotpādika
治地
新学
ādikarmika
修行
修行
yogācāra
生贵
生贵
[A97]janmaja
方便道
方便具足
[A98]pūrvayogasaṃpanna
成就直心
成就正心
śuddhādhyāśaya
不退
不退
avivartya
童真
童子
kumārabhūta
深忍
法王子
[A99]mahādharmayauvarājyābhiṣikta
灌顶
灌顶
[A100]abhiṣekaprāpta

十住行位的名目充分表示了轮王登位过程的譬喻生贵是出生(诞生)在贵胜家——生在佛家方便具足如悉达多(Siddhārtha)太子的学书学武学一切技术童真是没有结婚以前立为太子是王子位受灌顶而成为轮王是灌顶位这五位明显的以王子的一生为比喻所以初发心不妨比拟为最初入胎十住说古代最为流行《大品般若经》没有名目的十地内容与十住相合又如说“欲生菩萨家欲得鸠摩罗伽(童真)当学般若波罗蜜”[5]《华严经》的〈入法界品〉也是采用十住说的《大方广佛华严经》(〈十住品〉)卷八(大正九四四四下)

“菩萨种性甚深广大与法界虚空等一切菩萨从三世诸佛种性中生”

从部派佛教以来就有种性(gotra)一词或略译为“性”如《舍利弗阿毘昙论人品》中立“性人”[6]《增壹阿含经》立九种人四向四果以前有“种性人”[7]大乘十地说先后成立的共十地第二为“性地”[8]从修行的阶位立“性人”“性地”虽还没有证入圣位但已成出世法器能入圣位到了性地一般以为决定不退了但《异部宗轮论》说大众部([A101]Mahāsāṃghika)等以为“性地法皆可说有退”[9]如以世俗的种性来说在入胎诞生后可能有夭折的大乘所说的生在佛家也有退与不退二类所以发心趣求佛道的都是佛种性所摄不过起初还可能退失的在佛种性中的菩萨修行成佛以王子的一生为比喻种性住胎诞生等都是引发如来藏说的助缘种性是从发心修行进趣而说的如来藏说是约本有说的所以没有发心以前如来已具足在胎藏中了

Portfol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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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注

[0020001] 《增壹阿含经》卷一(大正二五四九下) [0020002]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三四(大正二七一七七上) [0020003] 《杂阿毘昙心论》卷一〇(大正二八九五三上) [0021004]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一四(大正二九七六下) [0021005] 《阿毘达磨顺正理论》卷三八(大正二九五五七上) [0021006] 《杂阿含经》卷二四(大正二一七六下)《相应部念处相应》(南传一六上三八五) [0021007] 《般若灯论释》卷一四(大正三〇一二七下) [0021008] 《佛藏经》卷上(大正一五七八六下) [0021009] 《中阿含经》卷七《象迹喻经》(大正一四六七上)《中部》(二八)《象迹喻大经》(南传九三四〇) [0021010] 《杂阿含经》卷一二(大正二八〇中——下)又卷一五(大正二一〇一上——下) [0021011] 《义足经》卷下(大正四一八五下) [0022012] 《增壹阿含经》卷二八(大正二七〇七下——七〇八上) [0023013] 《瑜伽师地论》卷一九(大正三〇三八二中) [0023014] 1.《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五中)2.《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四四(大正二七二二九上)3.《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一七三(大正二七八七一下) [0024015] 《增壹阿含经》卷二一(大正二六五七中) [0025016] 《妙法莲华经》卷四(大正九三五中) [0025017] 《鸠摩罗什法师大义》卷上(大正四五一二三下) [0025018] 《阿閦佛国经》卷下(大正一一七六〇中) [0025019]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二三(大正八三八五中) [0025020]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大正八七四九上) [0026021] 《如幻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二一三九中) [0026022] 《诸佛要集经》卷上(大正一七七六二下)又卷下(大正一七七六五中——下) [0026023] 《文殊师利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上(大正八七二八上) [0026024] 《思益梵天所问经》卷三(大正一五四八中) [0026025] 《维摩诘所说经》卷下(大正一四五五五上) [0026026] 《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上——九〇六上) [0029001] 《相应部界相应》(南传一三二一〇以下)《杂阿含经》卷一六一七(大正二一一四下以下) [0029002] 《中阿含经》卷四七《多界经》(大正一七二三中——下)《中部》(一一五)《多界经》(南传一一下五八——五九)《四品法门经》(大正一七七一二下——七一三上) [0029003] 《杂阿含经》卷一六(大正二一一五上) [0029004] 《杂阿含经》卷一六(大正二一一五上——下) [0029005] 《杂阿含经》卷一六一七(大正二一一六上——中一一七上) [0029006] 《杂阿含经》卷一七(大正二一一八中) [0029007] 《杂阿含经》卷一七(大正二一一六下) [0029008] 《瑜伽师地论》卷五六(大正三〇六一〇上) [0030009] 《望月佛教大辞典》(三七五) [0030010]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一(大正二九五上) [0030011] 《中阿含经》卷五《智经》(大正一四五二中)《相应部因缘相应》(南传一三八一) [0030012] 1.《杂阿含经》卷一二(大正二八四中)2.《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二(大正二八六〇六中)3.《阿毘达磨法蕴足论》卷一一(大正二六五〇五上)4.《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二三(大正二七一一六下)5.《瑜伽师地论》卷九三(大正三〇八三三上)6.《相应部因缘相应》(南传一三三七)今参照叶阿月《唯识思想之研究》(三一七——三一八) [0032013]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三(大正二七一三上——中) [0032014]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二三(大正二七一一六下) [0033015] 《杂阿含经》卷一二(大正二八三下) [0033016] 《杂阿含经》卷一四(大正二九七中)《相应部因缘相应》(南传一三一八〇) [0033017]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大正八二一九下) [0034018] 《文殊师利现宝藏经》卷下(大正一四四六〇下) [0034019] 《文殊师利现宝藏经》卷下(大正一四四六五下——四六六上) [0034020] 《文殊师利所说般若波罗蜜经》(大正八七三七上) [0035021] 《宝积三昧文殊师利菩萨问法身经》(大正一二二三七中) [0035022] 《须真天子经》卷四(大正一五一一一上) [0036023] 《杂阿含经》卷一六(大正二一一三中)《相应部谛相应》(南传一六下三六九) [0042001] 《杂阿含经》卷一二(大正二八四下) [0045002] 《杂阿含经》卷一〇(大正二六七上) [0046003] 1.《阿毘达磨俱舍论》卷三〇(大正二九一五六下一五八中——下)2.《成唯识论》卷一(大正三一二上——中) [0047004] 拙作《唯识学探源》(编入《妙云集》中编五二——六八)《性空学探源》(编入《妙云集》中编一七〇——一八二) [0049005]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二〇(大正二九一〇五中) [0049006]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二(大正二七八中) [0050007] 《三法度论》卷中(大正二五二四中) [0050008] 《三弥底部论》卷中(大正三二四六六中) [0051009] 《大智度论》卷一(大正二五六一上) [0052010] 《般若灯论释》卷六(大正三〇八二中) [0053011] 1.《杂阿含经》卷一〇(大正二六九下)2.《法句经》(大正四五六二上) [0054012] 《杂阿含经》卷一二(大正二八〇中——下) [0054013]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二分〉)卷四〇二(大正七一一中——下)又(〈第三分〉)卷四八〇(大正七四三三中) [0055014] 《大乘阿毘达磨杂集论》卷一四(大正三一七六四中) [0055015] 《摄大乘论释》卷五(大正三一一八九下) [0055016] 《摄大乘论释》卷四(大正三一四〇五中) [0056017]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二分〉)卷四一六(大正七八六上)又(〈第三分〉)卷四九〇(大正七四九四上) [0056018]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二九(大正二九一五三中) [0058019] 《寂调音所问经》(大正二四一〇八六中——下) [0058020] 《文殊师利现宝藏经》卷下(大正一四四六〇下) [0060001] 《杂阿含经》卷四五(大正二三三〇上)《中阿含经》卷二九《请请经》(大正一六一〇上) [0060002] 《相应部蕴相应》(南传一四一三三)《中阿含经》卷二九《说无常经》(大正一六〇九下) [0060003] 《杂阿含经》卷四五(大正二三三〇中)《相应部婆耆沙长老相应》(南传一二三三〇)《中阿含经》卷二九《请请经》(大正一六一〇中)《增支部五集》(南传一九二〇八) [0061004] 《杂阿含经》卷四一(大正二三〇三下)《相应部迦叶相应》(南传一三三二三——三二四) [0064005]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大正八二一九中) [0065006]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八(大正二八五八四下——五八五上) [0065007] 《增壹阿含经》卷四〇(大正二七六七上) [0065008]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七(大正八三四六中) [0065009] 《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五下)
[A1] 启【CB】启【印顺】
[A2] 启【CB】启【印顺】
[A3] 里【CB】里【印顺】
[A4] 序品【CB】[-]【印顺】
[A5] [-]【CB】序【印顺】
[A6] 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顺】
[A7] 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ināḥ【印顺】
[A8] Sūtravādin【CB】Sūtravādināḥ【印顺】
[A9] 那么【CB】那末【印顺】
[A10] 那么【CB】那末【印顺】
[A11] 那么【CB】那末【印顺】
[A12] Mahāsāṃghika【CB】Mahāsaṃghikāḥ【印顺】
[A13] 污【CB】污【印顺】
[A14] 鸡【CB】鸡【印顺】(cf. 《异部宗轮论》卷1(CBETA, T49, no. 2031, p. 15, b25-27))
[A15] 强【CB】强【印顺】
[A16] 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ināḥ【印顺】
[A17] 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ṭīyāḥ【印顺】
[A18] 瑜伽师地论【CB】瑜伽论【印顺】
[A19] dha【CB】dhā【印顺】
[A20] 遍【CB】遍【印顺】
[A21] paṭicca-samuppāda【CB】paṭicca-samuppanna【印顺】
[A22] dharma-sthititā【CB】dharma-sthitita【印顺】
[A23] anayatathatā【CB】ananya-tathatā【印顺】
[A24] dharmasthititā【CB】dharma-sthit-ita【印顺】
[A25] dhammaṭṭhitatā【CB】dhamma-ṭṭhitatā【印顺】
[A26] samyaktva-niyāma【CB】samyaktva-nyāma【印顺】
[A27] dhruva-sthitā【CB】dhru-va-sthita【印顺】
[A28] Vibhajyavādin【CB】Vibhājyavādin【印顺】
[A29] 瑜伽师地论【CB】瑜伽论【印顺】
[A30] buddha-dhātu【CB】buddha-d.【印顺】
[A31] ātma-dhātu【CB】ātma-d.【印顺】
[A32] 里【CB】里【印顺】
[A33] ākāsa-dhātu【CB】ā-kāśa-dhātu【印顺】
[A34] jhāpati【CB】jhāpeti【印顺】
[A35] 却【CB】却【印顺】(cf. 《妙法莲华经》卷4〈11 见宝塔品〉(CBETA, T09, no. 262, p. 33, b26-c6))
[A36] nirātman【CB】nir-ātman【印顺】
[A37] 那么【CB】那末【印顺】
[A38] saddharma【CB】sad-dharma【印顺】
[A39] Veda【CB】veda【印顺】
[A40] Brāhmaṇa【CB】brahmī【印顺】
[A41] Upaniṣad【CB】upaniṣad【印顺】
[A42] śāśvata-dṛṣṭi【CB】śāśyata-dṛṣṭi【印顺】
[A43] Nigaṇṭha【CB】nigaṇṭha【印顺】
[A44] 里【CB】里【印顺】
[A45] 前【CB】[-]【印顺】
[A46] Vātsīputrīya【CB】Vātsīputrīyāḥ【印顺】
[A47] 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顺】
[A48] 回【CB】回【印顺】(cf. 《成唯识论》卷1(CBETA, T31, no. 1585, p. 2, a29-b14))
[A49] Saṃkrāntivādin【CB】Saṃkrāntivādāḥ【印顺】
[A50] 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顺】
[A51] 里【CB】里【印顺】
[A52] 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ṭīyāḥ【印顺】
[A53] Sūtravādin【CB】Sū-travādināḥ【印顺】
[A54] paramârtha-pudgala【CB】paramârtha pu-dgala【印顺】
[A55] Saṃmatīya【CB】Saṃmatīyāḥ【印顺】
[A56] Dharmottarīya【CB】Dharmottarīyāḥ【印顺】
[A57] 胄【CB】胄【印顺】
[A58] Bhadrayānīya【CB】B-hadrayānīyāḥ【印顺】
[A59] Channagirika【CB】Channagirikāḥ【印顺】
[A60] vyavasthita【CB】prāg-vyavasthita-bhāva【印顺】
[A61] 大品般若经【CB】大品般若【印顺】
[A62] 学派【CB】[-]【印顺】
[A63] Vijñānavādin【CB】Vijñānavadin【印顺】
[A64] [-]【CB】学派【印顺】
[A65] bodhisattva【CB】bodhi-sattva【印顺】
[A66] 遍【CB】遍【印顺】
[A67] paratantrasvabhāva【CB】para-tantra-sva-bhāva【印顺】
[A68] Asvabhāva【CB】asvabhāva【印顺】
[A69] 般若经【CB】般若【印顺】
[A70] 光赞般若经【CB】光赞般若【印顺】
[A71] 放光般若经【CB】放光般若【印顺】
[A72] 摩诃般若经【CB】摩诃般若【印顺】
[A73] 遍【CB】遍【印顺】
[A74] bhūtakoṭi【CB】bhūta-koṭi【印顺】
[A75] 妊【CB】妊【印顺】
[A76] 启【CB】启【印顺】
[A77] Brahmā【CB】brahmā【印顺】
[A78] Cakravarti-rāja【CB】cakra-varti-rājan【印顺】
[A79] 妊【CB】妊【印顺】
[A80] 妊【CB】妊【印顺】
[A81] 妊【CB】妊【印顺】
[A82] 大宝积经【CB】宝积经【印顺】
[A83] 大宝积经【CB】宝积经【印顺】
[A84] 相应【CB】[-]【印顺】(cf. 《中阿含经》卷14〈1 王相应品〉(CBETA, T01, no. 26, p. 514, a13-24))
[A85] 大宝积经【CB】宝积经【印顺】
[A86] Lokottaravādin【CB】Lokottaravādināḥ【印顺】
[A87] durārohā【CB】durāroha【印顺】
[A88] baddhamānā【CB】baddha-mānā【印顺】
[A89] puṣpamaṇḍita【CB】puṣpa-maṇḍita【印顺】
[A90] rucirā【CB】rucira【印顺】
[A91] durjayā【CB】dur-jaya【印顺】
[A92] janmanideśa【CB】janma-nideśa【印顺】
[A93] yauvarājyatā【CB】yauvarā-jyata【印顺】
[A94] abhiṣeka【CB】abhiṣekata【印顺】
[A95] Gaṇḍavyūha【CB】gaṇḍa-vyūha【印顺】
[A96] Gaṇḍavyūha【CB】gaṇḍa-vyūha【印顺】
[A97] janmaja【CB】janma ja【印顺】
[A98] pūrvayogasaṃpanna【CB】pūrvayogasampanna【印顺】
[A99] mahādharmayauvarājyābhiṣikta【CB】yauvarājyata【印顺】
[A100] abhiṣekaprāpta【CB】abhiṣekata【印顺】
[A101] Mahāsāṃghika【CB】Mahāsaṃghikāḥ【印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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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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