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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卷9)


                  

第九章 上座别系分别论者

第一节 大毘婆沙论的分别论者

第一项 分别论者与分别说部

《大毘婆沙论》引有“分别论者”“分别论师”共有五六十则这是当时的一大学系为毘婆沙师所致力评破的对象在说一切有部的宗派异义集——《异部宗轮论》[A1]虽广说根本二部及十八部执却没有说到分别论者所以依《异部宗轮论》为依据的中国学者对分别论者的部派问题不免引起了困扰——这到底是什么部派呢

《大毘婆沙论》说“分别说部建立贪欲瞋恚邪见是业自性”[1]分别说部就是分别论者如《顺正理论》所说“分别论者唯许有现有过去世未与果业”[2]在《俱舍论》中就称之为“分别说部”[3]在真谛(Paramârtha)的《部执异论》有分别说部为《异部宗轮论》说假部的异译因此有以为分别说部或分别论者就是说假部但这是错误的我们知道奘译的说假部真谛确是译为分别说部的梵语为 [A2]Prajñaptivādin鸠摩罗什(Kumārajīva)译为施设部施设就是假也可译为分别如《施设论》的〈世间施设[A3]门〉鸠摩罗什也曾译为〈分别世处分〉[4]这虽可以译为分别说部但《大毘婆沙论》的分别说部分别论者梵语为 [A4]Vibhajyavādin(毘婆阇婆提)这二者汉译虽偶然相同而梵语全异所以不应以说假部为分别论者

分别论者玄奘门下把他作为不正分别的通称如《俱舍论(普光)记》卷二〇(大正四一三一〇中)

“说非尽理半是半非更须分别故名分别说部”

《成唯识论述记》卷二(大正四三三〇七上)

“诸邪分别皆名毘婆阇婆提”

这种广义的解说《大毘婆沙论》也是有的如《论》卷九(大正二七四三上)

“问此中谁问谁答谁难谁通分别论者问应理论者答分别论者难应理论者通”

说一切有部毘婆沙师自称应理论者(育多婆提)凡与应理论者问答的一概指为分别论者但这到底是引申的广义的用法不是分别论者——毘婆阇婆提的本义因为《大毘婆沙论》所引的分别论者是别有所指的《大毘婆沙论》列举异说时并不泛称分别论者分别论者与别部异师并列有时还与其他部派合说合说的有三

  • Ⅰ“犊子部分别论者欲令音声是异熟果”[5]

  • Ⅱ“譬喻者分别论师执无想定细心不灭”[6]

  • “譬喻者分别论师执灭尽定细心不灭”[7]

  • “有执世与行异如譬喻者分别论师”[8]

  • Ⅲ“分别论者及大众部师执佛生身是无漏法”[9]

从这三例来看“分别论者及大众部”显然为各别的学派犊子譬喻师与分别论者合说也只是某一论义的相合而已分别论者与譬喻师不同《顺正理论》也每为分别的叙说[10]而犊子与分别论者不同《顺正理论》卷四五(大正二九五九九中)有明确的说明

“且分别论执随眠体是不相应可少有用彼宗非拨过去未来勿烦恼生无有因故然犊子部信有去来执有随眠非相应法如是所执极为无用”

分别论者——毘婆阇婆提的本义别有所指到底是什么学派先从汉译论典所传明确可见的来说有两部1.分别论者是铜鍱部如说

“赤铜鍱部经中建立有分识名”[11]

“上座部立名有分识”[12]

“上座部中以‘有分’声亦说此识如是等分别说部亦说此识名有分识”[13]

“上座部经分别论者俱密说此名有分识”[14]

赤铜鍱为锡兰([A5]Siṃhala)的某一地名也就以此泛称锡兰全岛赤铜鍱部就是现在流行于锡兰又分流东南亚各国的佛教——南传佛教“有分识”的特殊教义是铜鍱部也是上座部分别说部这三个名字含义并不相同但锡兰——铜鍱部者确是自称为上座分别说的《成唯识论》的揉合者似乎误以此为两派的共同教义所以说“俱密说此名有分识”

2.分别论者是饮光部如说

“有执诸异熟因果若未熟其体[A6]恒有彼果熟已其体便坏如饮光部”[15]

“分别论者唯说有现及过去世未与果业”[16]

唯有现在(现在世法是有的未来法是没有的过去法一分是有)及过去世未与果业这是饮光部特有的教义为各部论典所一致传说的也就是分别论者

再从西藏所传的来说清辩(Bhavya)所著的《异部精释》([A7]Nikāyabhedavibhaṅga)关于异部分裂的叙述中大众部及正量部的传说都说到分别说部正量部的传说是从说一切有部分出分别说部分别说又分出四部大众部传说分别说部为(加上座及大众)三大部之一分别说又分为四部[17]传说虽有多少出入但一致说到分别说部为四部的本部四部是化地部迦叶部法藏部铜鍱部

依据这一传说回顾汉译旧传称赤铜鍱部与饮光部(迦叶的义译)为分别论者——分别说部是完全正确的古有此一大部自从四部分化以后已不再存在这四部都可以自称或被称为分别说部的在这[A8]我想先作论断再为证明《大毘婆沙论》所引的分别论者——分别说部就是正量与大众部所传的分别说部系但与赤铜鍱部无关西元前后锡兰的佛教很复杂与现在的情形不同那时的赤铜鍱部对印度本土尤其是西北印度的佛教关系与影响可说等于零所以《异部宗轮论》没有赤铜鍱部的地位《大毘婆沙论》的编集者——毘婆沙师也没有理会到他《大毘婆沙论》的分别论者是泛称分别说部的大陆学派在罽宾(Kaśmīra)区流行的化地法藏饮光部尤以化地部为主流

第二项 分别论者的部派问题

《大毘婆沙论》的分别论者是印度本土尤其是流行于北方罽宾(Kaśmīra)区的化地法藏饮光——三部[1]对勘《异部宗轮论》与化地部思想一致的就有

  • 1信等五根唯是无漏[2]

  • 2缘起是无为[3]

  • 3阿罗汉无退[4]

  • 4有齐顶阿罗汉[5]

  • 5随眠心不相应[6]

  • 6无中有[7]

  • 7四谛一时现观[8]

  • 8过去未来是无[9]

《大毘婆沙论》说“分别论者执世第一法相续现前”[10]凉译《毘婆沙论》就作“弥沙塞部”[11]《大毘婆沙论》说“化地部说慧能照法故名阿毘达磨”[12]而晋译《鞞婆沙论》就作“毘婆阇婆提”[13]化地部与分别论者在古代译师的心目中大概是看作同一的又如《大毘婆沙论》卷一八(大正二七九〇下)

“或复有执五法是遍行谓无明慢及心如分别论者故彼颂言有五遍行法能广生众苦谓无明爱见慢心是为五”

《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七上)

“此(化地)部末宗因释一颂执义有异如彼颂言五法定能缚诸苦从之生谓无明贪爱五见及诸业”

比对二颂虽文句略有出入但不能说不是同一的这一颂在真谛(Paramârtha)的《部执异论》译为“无明心贪爱五见及诸业”[14]更为接近

分别说系的法藏部(法密部)与饮光部由于《异部宗轮论》所说太简无法与《大毘婆沙论》的分别论者相比对据《杂心阿毘昙论》说“昙无得等说一无间等”[15]这是一时见谛的顿现观说与分别论者化地部相同依《大毘婆沙论》法密部与分别论者说有二则不同分别论者立四相是无为法密部说三相有为灭相无为[16]分别论者以心的有力或无力为身力身劣而法密以精进懈怠为身力与身劣[17]这二义虽所说不同而思想还是非常接近的《大毘婆沙论》的饮光部义仅“异熟未生彼因有体”[18]也见于《异部宗轮论》《顺正理论》称之为分别论者已如上所说

《异部宗轮论》说法藏部“余义多同大众部执”饮光部“余义多同法藏部执”也就是多同大众部说其实化地部也还是多同大众部执如上所举八则除第四则不明外都是与大众部相同的而《异部宗轮论》所说的化地部义预流有退道支无为五识有染有离染这也是与大众部说相同的《大毘婆沙论》所引的分别论者所说也多分与大众部义相合

  • 1心性本净[19]

  • 2世尊心常在定[20]

  • 3无色界有色[21]

  • 4道是无为[22]

  • 5预流得根本静虑[23]

  • 6佛生身是无漏[24]

这么说来化地法藏饮光——分别论者与大众部的思想非常接近这是值得重视的问题分别说部——分别论者是上座部所分出的大系(依《异部宗轮论》从说一切有部分出)属于上座系统的学派怎么立义反而与大众部接近呢这好像是很离奇的于是素来系统不明的分别论者或以为上座学派而受有大众部的影响或以为是大众与上座末派的合流[25]这种解说是根源于一项成见从成见而来的推论自然是不会正确的在一般的习见中大众部是这样的上座部是那样的壁垒分别而分别说系从上座部分出而立义多与大众部相同那当然要解说为受了大众部的影响或二部末派的合流了我们相信思想的开展是“由浑而划”的“作始也简终毕也巨”的[A9]那么大众与上座部的分立到底为了什么当时的大众部教义就如《异部宗轮论》所说的吗从上座部而分为分别说与说一切有又为了什么当时的说一切有部教义就与《发智》《大毘婆沙论》相同吗当时的分别说部就如铜鍱部七论所说的吗当然都不是的大众与上座说一切有与分别说的分立起初为了某些根本论题与学风的倾向不同(后来的支派不一定为了这些)基于这些根本的主要的不同逐渐发展而完成非常不同的学派在同一学系中起初是含浑的逐渐发展而现出内部的对立思想这些不同可能反与另一学系一致这不一定是背叛自宗而是这些不同有些是一向存在的老问题如上一章所说说一切有部不限于阿毘达磨论师譬喻师也还是说一切有部的譬喻师的某些思想不也是同于分别论者吗所以分别论者的论义近于大众部说明了在佛教学派思想的开展过程中印度本土的学派在同一区域同一思想气氛中自然会有共同的倾向同样的理论如以为《大毘婆沙论》的分别论者为大众与上座末派的合流[A10]那么化地法藏等学派都是二部末派的合流吗学派间的相互影响或多或少都是不免的能说分别论者——分别说部受大众部的影响而不是大众受分别说部的影响吗《大毘婆沙论》的分别论者实为分别说部中大陆学派的一般思想

第三项 分别论者的思想

分别论者的思想与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义距离极大在说一切有部(与后起的瑜伽大乘)心目中这是邪恶的分别存有厌恶与鄙薄的心情然在印度全体佛教的开展中自有他的特殊贡献

分别说部是重僧伽的重毘奈耶的开展于印度本土的分别论者始终保持了这一传统依《异部宗轮论》说大众系各部的教学重心在发扬佛陀圣德的圆满有名的大天(Mahādeva)五事就是低抑阿罗汉以阿罗汉为不究竟的宣言对于这分别论者也一样的颂扬佛德(譬喻师也有同一倾向)如说

“佛生身是无漏”[1]

“赞说世尊心常在定又赞说佛[A11]恒不睡眠”[2]

分别论者虽颂扬佛的圣德但并不低抑阿罗汉与僧伽所以佛的生身无漏法藏部说“阿罗汉身皆是无漏”[3]与佛并没有差别化地部说得最为彻底如《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七上)

“僧中有佛佛与二乘皆同一道同一解脱”

法藏部虽推重佛的功德但也还是“佛在僧中”“佛在僧中”“僧中有佛”都是以现实人间的佛陀为宗依的重(声闻)僧伽重阿罗汉也当然会重毘奈耶(对大众部说上座部是重律的)如《大毘婆沙论》卷九六(大正二七四九九上)

“分别论者立四十一菩提分法”

分别论者在一般的三十七菩提分法以外重视有关衣食住的四圣种立四十一菩提分法可见在修持上不但重于律行更倾向于精严苦行的头陀行了

分别论者与说一切有部的譬喻师在某些问题上有共同的倾向1.赞颂佛德如《大毘婆沙论》卷七九(大正二七四一〇中)

“诸赞佛颂言多过实如分别论者赞说世尊心常在定又赞说佛[A12]恒不睡眠如彼赞佛实不及言”

分别论师的赞颂佛德与譬喻者一样在阿毘达磨者看来不免言过其实对分别论者的批评也与对法善现(马鸣)(Dharmasubhūti达罗达多(Dharadatta)等“文颂者”采取同样的态度

2.分别论者虽没有被称为持经者但从《大毘婆沙论》引述来说大抵是直依经文而立义的依经立义所以契经所没有说的也就不会建立了如《顺正理论》卷四六(大正二九六〇二下)

“分别论师作如是说无九十八所立随眠经说随眠唯有七故”

这一主张在《大毘婆沙论》卷五〇(大正二七二五九中)这样说

“谓有沙门执著文字离经所说终不敢言彼作是说谁有智慧过于佛者佛唯说有七种随眠如何[A13]强增为九十八”

这样看来被称为“著文沙门”的分别论者是上座系统中重经说的学派《三论玄义》(大正四五九中)有这样的传说

“上座弟子但弘经以经为正律开遮不定毘昙但释经或过本或减本故不正弘之亦不弃舍二藏也而萨婆多部谓毘昙最胜故偏弘之上座弟子见其弃本弘末四过宣令遣其改宗遂守宗不改而上座弟子移往雪山避之”

这项传说顺于北方所传的部派分流说但至少可以说明上座部系是有经律论——三藏的说一切有部偏宏阿毘达磨而上座弟子是重经的说一切有与上座分别说的分立决非因于重经或重论但在这二系的发展中(传于海南的铜鍱部外)分别论者的阿毘达磨停滞而不再开展重于经说而说一切有的主流大大的发展了阿毘达磨这也是事实在这个意义上觉得说一切有部的譬喻者虽称为“持诵修多罗者”不免深受阿毘达磨论宗的影响《大毘婆沙论》所引的譬喻师义很少是引经立义的

3.以世俗现喻来说明与譬喻师相同《大毘婆沙论》所引的分别论者举铜器(颇胝迦)等喻[4]破瓶喻[5]折路迦缘草木喻[6]果从器出转入彼器喻[7]更明显的被指为“彼依假名契经及依世俗言论”[8]如《大毘婆沙论》卷六〇(大正二七三一二中)

“彼非素怛缆非毘㮈耶非阿毘达磨但是世间[A14]麁浅现喻世间法异贤圣法异不应引世间法难贤圣法”

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者与分别论者论理方法是不尽相同的阿毘达磨论者分别诸法而达一一法自性这一一法自性是体用一如的在前后同时的关系下现起刹那(即生即灭的)作用这是分析的究理所成立的或称之为“道理极成真实”而分别论者依假名契经(佛的随俗说法)世俗言论世间比喻以说明一切所以一法而可以体用不同“心性本清净客尘烦恼所染”“染污不染污心其体无异”[9]一法而可以在此在彼“要得生有方舍死有”[10]“行行世时如器中果”[11]近于常识的通俗的论义是分别论者的特色这点譬喻师一分相近与大众系更为切近

分别论者教义的特色是心色相依的而倾向于唯心论这如《大毘婆沙论》说

“无色界有色如分别论者”[12]

“谓譬喻者分别论师执灭尽定细心不灭彼说无有有情而无色者亦无有定而无有心”[13]

有情为心色的综合体没有物质的有情没有精神的有情都是不会有的也是难以想像的这一根本的立场或许就是佛教的早期思想大众部及说一切有部的一分譬喻师曾取同一的见解经说色受想行识不离寿暖识不离[14]都证明了这一论题在过未无体(大众系分别说系)的思想中这是更重要的如生于无色界而现在没有色法得二无心定生无想天而现在没有心那怎么能引生未来的色与心呢岂不成为无因而生吗心色相依不离的有情观不仅是现实而易于理解的也是过未无体论者所应有的见地

但在心色相依的原则下心识(如六识)显有间断的情形那当然要成立深潜的细心了传说上座部本计“别有细意识”[15]铜鍱部立“有分识”[16]分别论者说“灭尽定细心不灭”[17]这是在一般的间断的[A15]粗显的现象下发见深隐的相续的微细的心识从心色不离的见地化地部立三蕴刹那灭蕴一期生蕴穷生死蕴[18]又立二慧相应慧不相应慧[19]大众部及分别论者说缠与心相应随眠与心不相应[20]都是同一思想的不同应用从后代大乘佛学来看这是本识论种子论的先声为过未无体论者最合理的归趣

分别说者的细心相续说倾向于一心论一意识论这一思想与心性本净说有著内在的关联性说一切有部及其有关的学派对心性本净说是不能同意的认为无经可证但分别说部(及大众部)是有经证的现存铜鍱部所传的《增支部》增一法中就有心性本净的经说[21]《大毘婆沙论》的分别论者这样说

“彼说心本性清净客尘烦恼所染污故相不清净彼说染污不染污心其体无异谓若相应烦恼未断名染污心若时相应烦恼已断名不染污心”[22]

《大毘婆沙论》的“一心相续论者”[23]也与分别论者的思想相近细心说与心性本净说分别说者与大众部取著共同的立场对大乘佛法来说有无比的重要性

分别论者的倾向与譬喻者一样由色心相依而重于心例如说寿暖识三相依而寿命是依识而住随心而转的[24]身力与身劣认为并无实体由于内心的力与无力法藏部就解说为精进与懈怠[25]身力的[A16]强弱解说为内心所决定这是倾向于唯心论的明证

分别论者的另一重要思想是真常无为说的发达这是与大众部的思想大体一致的无为佛约离烦恼而解脱的当体说以不生不灭来表示他因而引发了无为思想的开展论究佛法的某些问题如有永恒常尔的寂然不动的就称之为无为看作无关于变化的实体说一切有部成立三无为——择灭非择灭虚空而大众及分别论者提出更多的无为说如大众部立九无为化地部也立九无为[26]分别说系的《舍利弗阿毘昙论》也立九无为虽九无为的内容彼此也多少出入但对真常无为思想的重视可说完全一致《大毘婆沙论》的分别论者所说的无为

  • 1缘起是无为[27]

  • 2三种(择灭非择灭无常灭)灭是无为[28]

  • 3诸有为相是无为[29]

  • 4沙门果是无为[30]

  • 5世体是常[31]

  • 6道是无为[32]

其中择灭与非择灭无为为一般学派多数赞同的有为相中法藏部说灭相是无为与无常灭是无为相合缘起无为沙门果无为是分别论者所共的道是无为与大众系的说假部同世体是常与譬喻师同分别论者的无为说重于缘起果与灭对于因果的必然理性及修证所得的恒常不变性称为无为可说是对佛说的生死流转(缘起)及修证解脱从形而上学的观点予以绝对的保证

分别说者——分别论者属于上座部的学统而在教义上近于大众部与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义距离较远大众部与上座部的分立在解经及思想方法上起初应有师承与学风的不同但决非壁垒森严的对立在印度佛教的开展中除分流于锡兰的铜鍱部罽宾山区的说一切有部继承上座部古说而为阿毘达磨的更高开展外以恒河流域为中心而分化四方的——大众系分别说系犊子系都有一种不期然而然的共同倾向与说一切有部有极深关系的犊子系说一切有部中的譬喻师还不免有共同的趣向何况分别说者呢所以说分别论者为大众部所同化不如说这是分别说系在印度本土开展的自然演化

第二节 舍利弗阿毘昙论

第一项 概说

《舍利弗阿毘昙论》姚秦弘始十六年(西元四一四)由昙摩耶舍(Dharmayaśas昙摩掘多(Dharmagupta在长安译出共二十二(或作三十)卷分为四分三十三品传说为佛世的舍利弗(Śāriputra)所造中国佛教界初有毘昙师后有俱舍学者但对这部阿毘达磨论都没有给予应有的注意传译的时候道标曾作〈序〉(大正二八五二五上——中)

“此经(指本论)于先出阿毘昙虽文言融通而旨格异制又载自空以明宗极故能取贵于当时而垂轨于千载”

“原其大体有无兼用微文渊富义旨显灼斯诚有部之永涂大乘之靡趣先达之所宗后进之可仰”

依道标的看法这部论与其他的阿毘昙论是多少不同的这不是小乘说有大乘明空而是有无兼备的所以这部论可为有部——小乘永恒的坦途而大乘也没有异趣就是可通于大道的这是道标的一种看法一种希望而这部论是分别说者的论书在思想与精神上确有站在声闻立场而有隐通大乘的倾向

关于这部论本书已有所论列在声闻四大派中犊子系的本末各部上座分别说系的法藏部等都是以《舍利弗阿毘昙》为根本论的也就是说上座部阿毘达磨论系除南传锡兰([A17]Siṃhala)岛国的铜鍱部北传罽宾(Kaśmīra)山区的说一切有部而外在印度本土上座部分出的学派所有的阿毘达磨本论都近于这部论这如第一章第二节第四项所说本论的组织——四分及其内容分别为“法相分别”“随类纂集”“相摄相应”“因缘相生”依著这一内容次第以说明阿毘达磨的共通内容阿毘达磨的发展过程更说明南传六论北传六论大体是依本论的四分而组成各别的独立的论书这如第二章第二节所说第四章中也有所说到

[A18]里可以补充的说《舍利弗阿毘昙论》分为四分(或演进成五分)总为一部也可以分为四部或五部南北六论的分立实就是六分的改编《大智度论》就称六足阿毘达磨为“六分毘昙”[1]

本论的四分组织合于阿毘达磨论的发展历程已如前说单就本论来说也足以说明次第形成的意义如〈问分〉与〈非问分〉起初应该是没有分别的如〈非问分〉的〈缘品〉〈念处品〉〈正勤品〉〈神足品〉〈禅定品〉——五品与〈问分〉的十品总合起来近于《法蕴论》的论题其中〈缘品〉〈念处品〉〈禅定品〉——三品都是牒经文而作释〈问分〉的〈优婆塞品〉也有此形[A19]〈问分〉都是以问起说的而〈非问分〉的〈正勤品〉〈神足品〉也是这样的这些就是初期的摩呾理迦〈问分〉的诸门分别在说一切有部的论书中到《品类论》的〈辩诸处品〉才完成这些古典以十二处为首而作诸门分别的说明(本论也是这样)从处的诸门分别更应用到阴根等这才形成了有问与无问二类至于〈非问分〉中〈界品〉等随类纂集部分比初期的摩呾理迦迟一些因为从本论的法数来说就是〈处品〉等所说到的还没有含摄随类纂集的种种随类纂集的〈人品〉〈道品〉〈烦恼品〉是经说的纂集而〈界品〉〈业品〉〈智品〉将〈问分〉的诸门分别也编集进去了而且更为扩大这些都足以说明编集次第的遗痕

〈摄相应分〉与〈绪分〉集成的时代较迟理由是〈摄相应分〉是以〈问分〉的论题及诸门分别为依据而后作摄与相应的分别〈问分〉但明见与慧这都通于三性通于三界系及不系的[2]〈非问分〉的〈缘品〉开始为“圣忍非智”“圣智非忍”的分别[3]〈智品〉对正见与正智的分别有三说1.善见与善智2.善忍与善智3.尽无生智为正智其余的善见为正见[4]这暗示了见智——三者的差别〈摄相应分〉的〈相应品〉在说到心所法时就别立忍智为三[5]〈绪分〉的〈触品〉〈心品〉〈定品〉也为忍与智的分类[6]这三者的差别是见是通一般的智唯是无漏(除忍)的忍是须陀洹向的道与三结不相应而可与不善的七使无记的怖心所相应这与〈问分〉的但分见与慧显然是不同的智的分别虽定义不一定相同而与《发智论》《品类论》确乎非常类似〈问分〉说“定”是不通于欲界的不通于不善无记的[7]〈绪分〉的〈定品〉仿〈智品〉与〈道品〉而作却以为定通于欲界[8]这一变化也可看出与《发智论》的近似就这三点来说〈摄相应分〉与〈绪分〉虽比说一切有部论为古朴但形成现有的论本约与《发智论》及《品类论》的时代相当

第二项 法数的比较研究

本论是阿毘达磨论是倾向于分别说系而为上座部中古型的论书从本论的法数去考察充分看出本论的立场与在阿毘达磨论书中的地位本论叙列的法数首依十二处说十二处中法处的内容各部的意见最为纷歧所以别列本论法处(分为三类)的内容如下[1]

   一受想行阴┬(相应行)─┬受思惟(作意)         │      ├觉观         │      ├解脱         │      ├见慧(后分见智)         │      ├无贪无恚无痴         │      ├顺信         │      ├悔不悔         │      ├悦喜         │      ├心精进心除(轻安)         │      ├信不放逸         │      ├念心舍         │      ├怖疑         │      └使(十种)          └(非相应行)┬生死                ├命                ├结(十种)                └无想定得果灭尽定   二法入色────────┬身口非戒无教有漏身口戒无教有漏身精进有漏身除                ├正语正业正命                └正身精进正身除   三无为法────────┬智缘尽非智缘尽                ├决定                ├法位缘起                └空处识处不用处非想非非想处

本论分别的心所法(受相应行)还是古型的没有严密的分类这可与说一切有部的《品类论》(心所法列表如本书第四章第五节第二项)铜鍱部的《摄义论》说相对比《摄义论》说如下[2]

心一境性(定)命根作意

胜解精进

无惭无愧掉举惛沈睡眠恶作

不贪不瞋身寂静心寂静身轻安心轻安身柔软心柔软身堪任心堪任身熟练心熟练身正直心正直

正语正行正命

概略的说本论与说一切有部的《品类论》非常接近如本论立见《品类论》说“诸所有智诸所有见诸所有现观”本论没有说到惭与愧无惭与无愧《品类论》也没有说《品类论》立三善根与三不善根这是本论〈问分〉的重要论门除别立无贪无瞋无痴外三不善根摄于十使中《品类论》说“一切结随眠随烦恼缠”本论说十结(又十使)二论关系的密切是显然可见的

在这些心所法中作意——五法遍与一切心心所相应为上座阿毘达磨论者所公认本论就如此说说一切有部加上欲胜解名十大地法铜鍱部加心一境性(定)命根七法为遍行心所彼此不再相同了精进经中本合成一组说一切有部以为信与精进惟是善性慧——通于三性加入大地法中铜鍱部以为定与精进是通于三性的是善心所本论以为心精进是通三性的立唯善的顺信又别立通三性的信只有定心所才是唯善的这都是对于佛说的解说不同自成系统欲与胜解说一切有部说遍一切心心所然依本论与疑不相应铜鍱部说胜解与疑不相应欲也与无因异熟的无记心不相应唯善心所本论立无贪无瞋无痴顺信心除(轻安)不放逸心舍——八法《品类论》仅说到精进不放逸及三善根铜鍱部立遍善的善心所十九将身心的轻安等都解说为心所法本论是身精进身轻安正语正业正命属于法处所摄色

不善心所本论但立十使(随眠)以为结是不相应的使是心相应的大众分别说系犊子系都说随眠是不相应的缠是心相应的本论所说不同(说随眠与心相应与说一切有部相合极可注意)也许是传译的讹误(其实是不会的)然说烦恼有相应的不相应的——二类实与说一切有部以外的学派相同圣者所断的烦恼经说为五下分结五上分结这就是本论的十结烦恼有相应的使不相应的结因此十结说与七随眠(使)相结合依不相应的十结起相应的十使论理法数应该是同一的但本论合三界贪为一加入嫉[A20]妒与悭惜称为“十使”(随眠)这是本论特有的安立显然是在说一切有部所传的九结中加上掉举铜鍱部所传的十结合三界贪为欲爱有爱也有悭嫉而不立掉举今对列如下

   ┌────┐┌────┐┌──────┐┌────────┐┌─────┐   │十结(经)││七使(经)││十结(铜鍱部)││九结(说一切有部)││十使(本论)│   └────┘└────┘└──────┘└────────┘└─────┘   欲爱────欲贪────欲贪─────┬爱─────────爱   色爱───┬有贪────有贪─────┘   无色爱──┘   瞋恚────瞋恚────瞋恚──────恚─────────恚   见───┬──见───────见─────────见       ├─见   戒取──┴──戒取──────取─────────戒取   疑─────疑─────疑───────疑─────────疑   掉举────────────────────────────掉举   慢─────慢─────慢───────慢─────────慢   无明────无明────无明──────无明────────无明               嫉───────嫉─────────嫉               悭───────悭─────────悭

本论没有别立“心不相应行”但行蕴中有“非相应”的一类从这点来说本论与《品类论》相近(铜鍱部不立分摄在色法心法中)本论立八法如十结别立成十七法等于三有为相命是命根结是心不相应的烦恼本论又有“无想定得果灭尽定”——三法“得果”指得果而不失的不相应法得果的能得灭尽定所以次第而立说一切有部从这得而不失的意义而普遍的应用于是《品类论》分立为“得无想定灭定无想事依得事得处得”“得”是能得一切法的得本论的“果得”被普遍化而对于二无心定间的果得被解说为得无想异熟果名为无想事又从结生时的初得别立依得事得处得《发智论》“得”也是列于〈定蕴〉中的“得”实从定与(四沙门)果获得而引起本论初列“果得”大大[A21]启发了得的研究成为阿毘达磨的重要论门依这点而说本论虽是分别说系的实为上座部的古型论典说一切有部也大受他的影响呢

法入(法处所摄)色本论立九主要为三类无教(表)色其后说一切有部专以无表色(业)为法处色身精进与身轻安这与大众部法藏部同[3]但说一切有部与铜鍱部都把他看作心所法正语正业正命说一切有部以为就是无表色铜鍱部却看作心所法而另立男根女根等十四种[4]

无为法共有九法与大众部化地部的九无为虽内容并不全同但本论近于分别说者是毫无疑问的铜鍱部但立一种无为为《阿含经》的旧说其他部派或多或少的成立无为法大众与(印度本土的)分别说系最为重视本论所说的“缘”是缘起无为“法住”是缘起以外的一切法的如如不变异性“决定”是入正性决定(正性离生)的无为性所以是“圣法”“四空处”指四空处离惑而得的灭“智缘尽”“非智缘尽”就是择灭与非择灭本论虽是分别说系的但不立“道支无为”不立“有为相无为”与说一切有部相同而不立虚空无为与铜鍱部同其实《发智论》也还没有虚空无为的论义

从这一法数看来可断言这是上座部而倾向分别说的古典多少与说一切有部及犊子部的古义相近化地部等——分别论者应该是依此本典而发展完成的

第三项 十缘说

本论的〈摄相应分〉摄是自性相摄相应是心心所相应与铜鍱部的《界论》说一切有部的《品类论七事品》《界身论》相近〈绪分〉《四分律》作“作处”《毘尼母论》作“处所”也与大众部阿毘昙的“作所生”相合这是为依处而有所起作的意思铜鍱部论书与此相当的是《发趣论》

四缘为《阿含经》所说重于心法的生起是一切学派所公认的佛说一切从因缘生所以专说四缘虽说可以统摄众缘到底不免疏略这样古代的阿毘达磨论者取契经的所说而集成种种的缘如本论〈遍品〉立十缘铜鍱部《发趣论》立二十四缘都是以四缘为初的大众部也于四缘外别立先生缘无有缘等[1]说一切有部的《发智论》主四缘以外别立六因说有人怀疑他有无根据审细的研究起来六因与四缘的总和实与本论的十缘相近本论说十缘也可称为十因这才说一切有部与上座分别说系的因缘说开始分流了本论〈绪分〉的初品——〈遍品〉立十缘说一一缘相望而论同异[2]从他的或是或非中知道十缘的相摄是这样的

    例顺前句───      四句

依缘等于说一切有部广义的能作因与增上缘可总摄一切缘所以依缘与其他的九缘相望一定是这样的(顺前句)“凡因(等九)缘必依缘有依缘非因缘”依缘下摄四大缘与一般的四缘说相近四缘的含义不一所以因缘望无间等三缘都有四句(是此非彼是彼非此亦此亦彼非此非彼)境界(所缘)望无间缘增上缘也都有四句而前为后缘的无间缘与同时为缘的增上缘是互不相摄的俱非句因缘可摄业等五缘因缘广而五缘狭所以也一定是“凡业(等五)缘必因缘有因缘非业(等)缘”五缘与无间境界增上——三缘或相摄或不相摄如无间缘是前为后缘的所以与前为后缘的报缘通于前为后缘的业缘也因广狭不一而有四句如望同时为缘的起缘与异缘就不相摄了无间缘是前后同类的相续缘是前劣后胜的所以虽都是前为后缘而互不相摄境界缘广所以对五缘都有四句增上缘是同时的与前为后缘的报缘及相续缘互不相摄与同时为缘的异缘起缘通于同时为缘的业缘都有四句五缘彼此间相望也或摄或不摄如起与业异与起异与业可有四句业缘又通于前为后缘所以又可与报缘及相续缘互论四句报缘但与前为后缘的业缘论四句与同时为缘的起缘异缘前劣为后胜缘的相续缘都不相摄相续缘也但与业缘论四句与其他三缘都不相摄依这样的分别可见相续缘是同类因报缘是异熟因异缘是俱有(相应)因起缘与俱有因相近但是主因如依四大起造色依善不善根而起同时的善不善心所起缘的从十结与三不善根而起不善心所实为遍行因的另一解说本论有(起)业(的)缘而不特明起烦恼的遍行因这是与六因说大不同的地方这样十缘不就是分别为四缘与六因吗

铜鍱部所立的二十四缘与本论的〈绪分〉也是极有关系的二十四缘

因缘所缘缘增上缘无间缘等无间缘俱生缘相互缘所依缘依止缘前生缘后生缘修习缘业缘异熟缘食缘根缘静虑缘道缘相应缘不相应缘有缘无有缘去缘不去缘

有情中心的因缘论与十二缘起是不能分离的(《发趣论》的静虑缘道缘等更注意到修证因缘)铜鍱部的《发趣论》如此说一切有部的《识身论》也是从无我与三世有的立场从有情的心识相续而论说四缘的本论的〈缘(起)品〉说到“行缘识”作八缘无间缘因缘境界缘依缘报缘起缘异缘增上缘从二十四缘来看十缘无间境界(所缘)增上报(异熟)——七缘的名称都明白可见约义说起缘是俱生缘异缘是相互缘相续缘是修习缘本论的〈遍品〉明十缘次〈因品〉明三十三因初列十因就是〈遍品〉的十缘次列名因色因再次为无明因行因众苦(纯大苦聚)因共十八因末列食因漏因复生因品末的四句分别论到因与有因因与和合因前因与共因前因与后因后因与共因(梵本有三十二四句今本译略)这可以说因是因缘有因是有缘和合是相互缘前因是前生缘后因是后生缘共因是俱生缘食因是食缘复有因应是再生缘这众多的名目岂不都与二十四缘的名目相合所以从本论而观察铜鍱部与说一切有部的因缘说可见因缘说的发展程序是由简而繁又由繁杂到精简其历程如下

  • A“四缘”各部派公认见于经说说一切有部的持经者仍但明因缘

  • B十缘(十因)依四缘为本更为增集而成

  • C二十四缘本论的〈因品〉在十缘之外又集成种种缘总取而更为增集成二十四缘

  • D六因四缘以种种因缘为繁杂精简而立四缘与六因(其后大乘更立四缘与十因)六因与四缘虽说近于十缘但有十缘所没有的内容“相应因”的名目见于二十四缘

对于因缘各派不同或取四缘说或取十缘说或取(种种缘)二十四缘说或取六因四缘说各以自宗所取的为定论然后广张义网为不同的详密分别到这时几乎难于了解佛法的共同了

第四项 古型的阿毘达磨论

本论为古型的阿毘达磨然已发展为(印度本土的)分别说者如立九无为最足以表示其立场以十使为相应的与说一切有部相同而立结与使为不相应与相应二类为“随眠异缠”说所本“心性本净”已偶见于〈绪分〉的〈心品〉这是分别论者所特别重视的本论的论义代表了分别说与说一切有(犊子系在内)——二大系日渐分化的时代举例来说三世经中是直叙而不加简别的依此论究才分化为三世有与现在有——二大系本论〈智品〉说到“无境界智”有二说“无无境界智”同于说一切有部“思惟过去未来法智生是名无境界智”同于过未无体的分别说部[1]又如“法住智”〈智品〉也有二说“若智圣有为境界是名法住智”同于说一切有部“除缘如尔(缘起无为)若余法如尔非不如尔非异非异物常法实法法住法定非缘(起)是名法住智”就合于本论的“法住无为”说[2]本论是过未无体说的以法住为无为的但保存了过未有体法住智缘有为的异义这可以解说为当时的佛教界已有这不同的解说而没有发展到尖锐对立的情形所以看作不重要的异义无简别的保存下来又《大毘婆沙论》的分别论者与本论的论义相对比是并不全同于分别论者的同时分别论者的

  • 1.信等五根唯是无漏[3]

  • 2.缘起无为[4]

  • 3.心性本净[5]

  • 4.四沙门果是无为[6]

  • 5.有齐首(首等)人[7]

  • 6.烦恼有相应不相应二类[8]

  • 7.不立中有[9]

  • 8.声通异熟[10]

  • 9.八苦为苦爱为集择灭为灭八正道为道[11]

本论所说与分别论者相反而同于说一切有部的

  • 1.三相是有为[12]

  • 2.立三漏[13]

  • 3.诸法摄自性[14]

  • 4.道是有为[15]

  • 5.贪瞋邪见非业自性[16]

再进一步说与(大众)分别说系——化地法藏等不同与说一切有部(及犊子系)反而相同的

  • 1.十五界唯有漏[17]

  • 2.自性不与自性相应[18]

  • 3.八正道是道谛[19]

  • 4.寻伺相应[20]

  • 5.寻伺通无漏[21]

  • 6.命根是不相应[22]

从上所列的宗义或同或异可以论断为本论是分别说与说一切有分离不久阶段的论书属于分别说而与说一切有还相近而能相容(如上所举的双存二说)依据本论更为独到的发展达到与说一切有部(说一切有部也是更为独到的发展)的非常对立是化地法藏饮光部这才形成《大毘婆沙论》所说的分别论者在说一切有部的毘婆沙师看来这是从上座部分出而立义与自宗严重的差异不免存有厌恶鄙薄的心情对于分别论者没有如“西方尊者”“譬喻尊者”那样的存有敬意了

第三节 被称为分别论者的犊子部

第一项 犊子系与说一切有部

犊子部立三种涅槃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毘婆沙师评破他称之为“分别论者”[1]“分别”本为阿毘达磨的标帜上座系的独到学风由于现在有派自称“分别说者”因而三世有派渐形成“说一切有”以为对立分别说者虽是上座部中的现在有派但是说一切有部的对立者所以毘婆沙师也泛指说一切有部以外的上座别系为分别论者这样犊子部也被称为分别论者了或可以这样说犊子部所宗奉的根本阿毘达磨虽诵本不同而与分别论者(印度本土的如法藏部等)一样都是《舍利弗阿毘达磨》

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都是从上座部中三世有派再分化而独立的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据《部执异论》说一切有与犊子部先后分出在佛灭三百年中[2]据《善逝教明法生宝藏史》[3]佛灭一百三十七年佛教界有五事诤论一直延续了六十三年直到上座犊子([A22]Vātsīputra)比丘出来方息诤这意味著犊子部的成立也是佛灭三百年初当阿育王(Aśoka)时代分别说系已独立那时西方摩偷罗(Mathurā)中心的佛教主要为分别说系脱出后的上座部——三世有派为说一切有与犊子的母部其后或西北移往罽宾(Kaśmīra或发展于恒河(Gaṅgā)上流这才逐渐的分化为说一切有与犊子——二部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思想是非常接近的出于同一母部(“先上座部”)而又孕育于同一学风中所以相同的极多犊子部的独立比之《发智论》的集成(阿毘达磨论系的说一切有传说因此而成立)多少迟一些

《大毘婆沙论》卷二(大正二七八中)这样说

“谓彼(犊子部)与此(说一切有部)所立义宗虽多分同而有少异谓彼部执世第一法唯以信等五根为性诸异生性一向染污谓欲界系见苦所断十种随眠为自性故随眠体是不相应行涅槃有三种谓学无学非学非无学立阿素洛为第六趣补特伽罗体是实有彼如是等若六若七与此不同余多相似”

《大毘婆沙论》集成的时代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的宗义差别还是不太多的这可以想见其关系的亲密传为迦旃延尼子(kātyāyanīputra)创说的“九十八随眠”犊子部是采用了[4]《发智论》立“异生性”或者评论为杂有外道的思想[5]犊子部也立异生性[6]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的《发智论》有关更可从二部初期的异义来说明

由于《发智论》的新义引起二部的对立如世第一法以五根为性犊子部本同于旧阿毘达磨论师[7]《发智论》修正为“心心所法为性”这才彼此差别了又犊子部立“若断欲界修所断结名为离欲非见所断”[8]这本是阿毘达磨的旧说《品类论》也还是这样说《发智论》的〈结蕴不善纳息〉立二门1.见修五断分别2.见修二断分别在五断分别门就是一般说的八十八随眠见所断十随眠修所断二断分别门以为除非想非非想处以外的八十八随眠也是异生修所断的这是说如异生离欲染(及色三无色)时不但断修惑也断欲界的见惑[9]《大毘婆沙论》评为“此文(二断分别门)是了义彼(《品类论》)文是不了义”[10]显然的《发智论》创立新义而旧义——八十八见所断也还被保存犊子部不同于说一切有部实只是不同于新义而已《发智论》的新义犊子部相近而多少不同如《发智论》立异生性是“三界不染污心不相应行”[11]而犊子部说“异生性是欲界系是染污性是见所断是(不)相应行蕴摄”[12]《发智论》立五部随眠说业也通五部犊子部更说“所得异熟亦通五部”[13]这就与《发智论》差别了《发智论》撰集时西方上座系本有不同的异说所以《发智论》主特别以问答来论定这其中就有犊子部所取的如世第一法通色无色界系[14]一眼见色[15]涅槃通于学无学非学非无学[16]音声是异熟果[17]《发智论》主一一确定了正义那异义也自然形成异部了

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的根本异义是实有不可说的补特伽罗在《发智论》主的心目中补特伽罗无实在佛法内部是毫无问题的并没有如五事恶见那样的痛加破斥(到《识身论》才论破补特伽罗)大概犊子部那时还没有别立宗风所以《发智论》没有论到另一主要的差别是有关修行的次第今依《异部宗轮论》[18]对立二部的异义如下

   ┌─────┐    ┌───┐   │说一切有部│    │犊子部│   └─────┘    └───┘       ┌煖     忍───┐       │顶     名   │   四加行位┤          ├四善根位       │忍     相   │       └世第一法  世第一法┘       ┌苦法忍   苦法智─┐       │苦法智   苦观智 │       │苦类忍──┬苦类智 │   十六现观┤苦类智──┘    ├十二现观       │集四    集三智 │       │灭四    灭三智 │       └道四    道三智─┘

十六现观《发智论》已经成立这是依经说渐见四谛而安立的犊子部立十二现观(其后经部立上下八现观)只是开合不同而根本的原则是一样的关于四加行位(四顺[A23]决择分善根)《发智论》仅论到世第一法煖——三事还没有明确的组立世第一法的完整建立应出于妙音(Ghoṣa)等犊子部立忍世第一法虽不全同于说一切有部但也立四位这可以论断为犊子部与说一切有部孕育于同一学风而能独抒机运的一派等到确立不可说我成立自宗的修行次第这才明显的与《发智论》系分化完成独立的宗派形态

第二项 三法度论与僧伽斯那

《三法度论》分三卷僧伽提婆([A24]Saṃghadeva)于东晋太元十六年(西元三九一)译出译出而又重为改定所以有再译的传说这部论就是苻秦鸠摩罗佛提([A25]Kumārabuddhi)等于西元三八二年译出的《四阿鋡暮抄解》的异译《四阿鋡暮抄解》分二卷题“阿罗汉婆素跋陀撰”文内或作“婆苏跋陀”“婆素跋度”以为这是婆素跋陀作的如〈四阿鋡暮抄序〉(道安所作)(大正二五一上)

“有阿罗汉名婆素跋陀钞其膏腴以为一部”

但慧远的〈三法度序〉(大正五五七三上)却这样说

“应真大人厥号山贤撰此三法因而名云后有大乘居士字僧伽先仍前人章句为之训传”

婆素跋陀就是慧远〈序〉的山贤据慧远序这部论有本有释本论是婆素跋陀所作而释论是僧伽先造的婆素跋陀慧远译为山贤但《四阿鋡暮抄解》附注[1]“秦言今贤人名也得无著道”近见《精刻大藏经目录》作“世贤造”虽不知有没有依据然从梵语 Vasubhadra 来说确是世贤的意思[A26]那么“山”与“今”都是“世”字的讹写了

本论分为三品〈德品〉〈恶品〉〈依品〉每品又分三度〈德品〉是三福业三善根三离恶〈恶品〉是恶行(业)无明〈依品〉是阴共为三法九真度所以名为《三法度论》每一度又以三分来说体裁非常特殊一切都用三分法来说明自不免有削足适履的地方因为法义的内容不一定能合于三数所以德品的三真度也不能尽依这个次第然一贯的三分法确乎便于记诵在全论中〈德品〉的“无恶”——离恶度内容极长占了全论的三分之一今列举科目如下

   忍辱   多闻 ┌真知识       ┌善损(头陀行)   圣分─┤真御意   ┌正具─┤伏根      └真由(得)─┤   └近行禅(初度)             │   ┌戒阴 ┌进(信勤不舍)             │   │止阴─┤念(四念处内外俱)             │方便─┤   └定(空无愿无相)             │   │   ┌见地(法智观智比智)             │   └智阴─┤修地(相行种)             │   ┌佛  └无学地(达通辩)(二度)             └果──┤辟支佛                 │   ┌离欲(信解脱见到身证)                 └声闻─┤未离欲(第八须陀洹薄地)                     └阿罗汉(钝利中)(三度)

僧伽提婆是说一切有部“阿毘昙”——《八犍度论》的译者对于《三法度论》是时常赞扬的[2]所以一般都以为是说一切有部的论书然从论义去研究发见一些不合于说一切有部反而合于犊子部的如《论》卷上(大正二五一八中一九中)

“近行禅者行者在生死旷野淫怒痴烦劳得真知识故正思惟观阴界入无常苦空无我时若欲乐是谓忍正思惟意不动是谓名如梦中见亲如镜中像如是苦观(名)想是世间第一法由世尊想”

“法智观智未知(比)智此是见地智于中法智者是现智义正思惟观欲界苦时断见苦所断烦恼然后生第二(观)智如欲界苦无常色无色界亦如是从此‘比智’断色无色界烦恼是谓见苦三智此十二智见地广当知”

《三法度论》的近分(顺[A27]决择)是忍世第一法见(道)地是观三界共十二智这与说一切有部不合据《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六下)犊子部这样说

“犊子部即忍世第一法名能趣入正性离生若已得入正性离生十二心顷说名行向第十三心说名住果”

本论所说的加行位与现观次第合于犊子部义这当然是犊子部的论书了犊子系特立的“不可说我”也存在于《三法度论》卷中(大正二五二四上——中)如说

“有为无为不可说不知是谓三种无智”

“受施设过去施设灭施设若不知者是谓不可说不知受施设者众生已受阴界入计(众生与阴界入是)一及余(异)过去施设者因过去阴界入说如所说我于过去名瞿旬陀灭施设者若灭是因受说如所说世尊般涅槃”

犊子部立五法藏就是这三世有为无为不可说——三类不可说就是“不可说我”而不可说我又约三义而立安受施设是依阴界入而施设的不可说我或者依此而执身一命一身异命异等过去施设依过去的阴界入而施设的如佛说过去我是瞿旬陀等灭施设约阴界入灭息涅槃而施设的依论说这样的施设我是不可说是有是无不可说是常是断的所以立不可说我能对治众生的妄执

  • 依受阴界入施设我治无见

  • 依过去阴界入施设我治断见

  • 依不受阴界入(涅槃)施设我治常见治有见

犊子部不可说我的本义明白可见我曾辩《异部宗轮论述记》的误解“补特伽罗非即蕴离蕴”是不可说我“依蕴处界假施设名”是假我而主张“假设施名”就是不可说我[3]也可从本论而得到证明真谛(Paramârtha)的《部执异论》对于犊子部宗义略有补充但对不可说我的意义与《三法度论》完全一致如《部执异论》(大正四九二一下)

“非即五阴是人非异五阴是人摄阴界入故立人等假名有三种假摄一切假摄一分假摄灭度假”

假与假名就是施设为梵语波罗聂提([A28]prajñapti)的义译所说的三种假摄一切假就是受施设摄一分假就是过去(三世中的一世)施设摄灭度假就是灭施设这样从修行位次说不可说我说这是犊子部的本论可说毫无疑问的了

此外《论》说十八天与外国师相合建立阴界入也与说一切有部不同如色法没有说到“法处所摄色”触有八种都与旧阿毘达磨论(《法蕴论》)同说十寒地狱与《立世阿毘昙论》相同但本论说三界五趣没有说六趣其实与犊子部有关系的《正法念处经》《立世阿毘昙论》对阿修罗趣的别立也是不大分明的犊子部的本义与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的差别本来是少少的[4]难怪这部论为说一切有的学者所重视了这部论代表犊子部的根本论义所以我有一假设作者婆素跋陀(度)为犊子(阿罗汉)([A29]Vātsīputra)的对音展转传流西域音变而被解说为“世贤”

《三法度论》的注释者是僧伽斯那([A30]Saṃghasena译义为众军就是慧远〈序〉所说的僧伽先〈三法度经记〉说“比丘释僧伽先志愿大乘”[5]慧远〈三法度序〉却说“有大乘居士字僧伽先”[6]这位与大乘有关的僧伽斯那传说有比丘与居士的异说然从名字来推断应是比丘《出三藏记集求那毘地传》也说“大乘法师僧伽斯”[7]所以居士或是“开士”的笔讹

在中国佛教中僧伽斯那不是太生疏的人他是禅师与世友(Vasumitra胁(Pārśva马鸣(Aśvaghoṣa)等并列如《出三藏记集》卷九〈关中出禅经序〉(大正五五六五中)

“其中五门是婆须蜜僧伽罗叉沤波崛僧伽斯那勒比丘马鸣罗陀禅要之中钞集之所出也”

他是论师为婆素跋陀的《三法度论》造释论是随顺犊子部义的他是譬喻师——因此而被称大乘法师梁僧祐《出三藏记集》卷一四〈求那毘地传〉(大正五五一〇六下)

“大乘法师僧伽斯于天竺国抄集修多罗藏十二部经要切譬喻撰为一部凡有百事以教授新学(求那)毘地悉皆通诵兼明义旨以永明十年(西元四九二)秋译出为齐文凡十卷即百句譬喻经也”

早在东晋太元十六年(西元三九一)译出僧伽斯那的《三法度论》当时所作〈三法度经记〉(大正五五七三中)就说

“比丘释僧伽先志愿大乘学三藏摩诃鞞耶伽兰兼通一切书记”

摩诃鞞耶伽兰([A31]Mahāvyākaraṇa就是大授记或大记别为十二部经的一部〈求那毘地([A32]Guṇavṛddhi)传〉所说“十二部经要切譬喻”也就是这个在北传佛教中授记譬喻因缘等都是可通用的说他“兼通一切书记”分明是一位大文学家但求那毘地所译的十卷本的《百句譬喻经》有否保存到现在呢现存于大藏经的题为求那毘地所译僧伽斯那所造的有《百喻经》四卷或作二卷《百喻经》的内容确为百事但与十卷本不合《百喻经》末署(大正四五五七下)

“尊者僧伽斯那造作痴华鬘竟”

“痴华鬘”是这部书的原名“鬘”为佛典的文学作品这部《百喻经》确为通俗教化的成功作品如《论》末(大正四五五七下)

“此论我所造和合喜笑语多损正实说观义应不应如似苦毒药和合于石蜜药为破坏病此论亦如是正法中喜笑譬如彼狂药”

僧伽斯那以轻松谐笑的笔调写出佛法而不取严肃的说教以使正法的易于深入人心“痴鬘”正能表示这个意义然《俱舍论(光)记》卷二(大正四一三五下)

“鸠摩逻多此云豪童是经部祖师于经部中造喻鬘论痴鬘论显了论等”

《痴鬘论》的作风与譬喻师鸠摩逻多(Kumāralāta)相近所以后代传为鸠摩逻多所造然依《百喻经》末署显然为僧伽斯那的作品《百喻经》是僧伽斯那所造的也恰好为一百事但四卷(或二卷)而不是十卷是纯文学作品杂采世俗的故事与寓言而不是“大授记”不是“抄修多罗切要譬喻”所以如以《百喻经》为《出三藏记集》所说的《百句譬喻经》(慧皎《高僧传》作《百句喻经》)大有问题考查经录隋费长房的《历代三宝纪》也说求那毘地译《百句譬喻经》十卷[8]此外别出《百喻经》一卷为支谦所译[9]此后隋《众经总录》《众经目录》等都以《撰集百缘经》十卷为支谦译而求那毘地所译的只是《百喻经》(四卷或二卷)了从此以误传误的错到现在我相信求那毘地所译《百句譬喻经》或《百句喻经》正是误传为支谦译的《撰集百缘经》(或作《百缘经》)该经第一品(十事)名〈菩萨授记品〉第三品(十事)名〈授记辟支佛品〉与僧伽斯那的“学三藏摩诃鞞耶伽兰”(大授记)相合而分为十卷共一百事也与《百句譬喻经》相合论文笔也决非支谦所译至于现存的《百喻经》(四卷或二卷)可能就是《历代三宝纪》所说的支谦译一卷本的《百喻经》《历代三宝纪》对于不明译者的经书每任意的配属知名的古人论文笔这也不会是支谦译的这应该是失译以末题“僧伽斯那”不作“僧伽先”“僧伽斯”来说与僧叡的〈禅经序〉相合

此外还有僧伽斯那撰的《菩萨本缘(集)经》三卷或作四卷从《历代三宝纪》[10]以来一致说是支谦译的经说菩萨布施五缘持戒四缘似乎是全书的一部分从译笔而论也与支谦不同每缘以“我昔曾闻”发端与鸠摩罗什(Kumārajīva)所译的《大庄严经论》一样文字清顺流利与《百喻经》相近这二部或是鸠摩罗什时代的译品

《痴华鬘》(《百喻经》)《百句譬喻经》(《撰集百缘经》)《菩萨本缘经》都是僧伽斯那的撰集他有禅集有赞美佛陀行果通俗的譬喻文学实与僧伽罗叉([A33]Saṃgharakṣa马鸣鸠摩逻多等一样不过在论义方面他在说一切有系中是倾向于犊子部的他的禅集与撰述从苻秦建元十八年(西元三八二)初译一直到齐永明十年(西元四九二)不断传入中国在禅师的次第上僧叡把他序列于胁比丘以上《三法度论》为犊子部的初期论典僧伽斯那的时代约与马鸣等相近是不会太迟的梁《高僧传》说求那毘地“师事天竺法师僧伽斯”[11]是不可能的事僧祐的〈求那毘地传〉只说“悉皆通[A34]兼明义旨”并无直接师承的意味

第三项 三弥底(部)论

《三弥底部论》三卷题为“失译人名今附秦录”三弥底部([A35]Saṃmatīya就是正量部为从犊子部分出的大派从《大唐西域记》看来这是非常隆盛的学派这部论既名《正量部论》那当然是正量部的论书了从论义去了解的确是正量部的论的主要意义是随业力而流转生死与修行而得解脱先论究有我与无我1.举实无我派2.不可说有我无我派3.实有我派实有我的又有是五阴异五阴是常是无常各派这都是成立自宗各引经文来证成本论对各派一一解说批评成立自宗的“有人”(补特伽罗)如《论》卷中(大正三二四六六中——下)

“佛说有三种人”

“问[A36]云何三种人依说人度说人灭说人”

这三类与《三法度论》及《部执异论》所说三种施设我(如本节上项所说)大体相同但正量部的思想比起犊子部所说显然的更为严密完善“依说人”是依五阴和合而安立的我与五阴不可说一不可说异这与《三法度论》的受施设相同“度说人”的度是移转的意思犊子部本义约过去一分(阴界入)施设重在过去而正量部重在依诸行的移转从前生到今生今生到来生依诸行移转而说有三世的我“依说人”重于和合“度说人”重在相续“灭说人”与《三法度论》的灭施设相同约“无复有五阴处”说有我无我论究了以后办有中阴与无中阴末后总论凡圣为十三人

论名《三弥底部论》以部派名为论名这是不曾见过的其实这是译者所立并非论的本名在《论》的末后(大正三二四七三上)

“依说论竟”

梵文原本经论的名字都是安在末后的如《百喻经》末后题为《痴华鬘论》所以这部论原名《依说论》“依说”是什么意思呢在成立“三种人”时附注(大正三二四六六中)

“说者亦名安亦名制亦名假名”

三种人——依说度说灭说的说可译为安立假名可见就是施设([A37]prajñapti)了“依”应为 [A38]upādāna正译为取古人每译为受如称五取蕴为五受阴《三法度论》的“受施设”就是“依说”梵语为 [A39]upādhi(亿波提)音与义都与取相近所以“依说”就是“受施设”为梵语 [A40]upādāna-prajñapti 的义译这部论重在成立不可说的补特伽罗虽分三类而主要为依“执受诸蕴立补特伽罗”[1]也就因此论名《取施设论》(《依说论》)了

《三弥底部论》的译文近于直译文字还算通利失译人名而附于秦录是《开元释教录》推定的[2]在我看来这很可能是魏瞿昙般若流支(Prajñāruci)的译品理由为《三弥底部论》初说“归命一切智”[3]这是归敬辞在经论前先举归敬本为印度常见的体例但传译来中国并不多见略寻经论惟瞿昙般若流支的译品有此体例如《正法念处经》初说“归命一切诸佛菩萨”[4]《顺中论》初说“归命一切智”[5]《圣善住意天子所问经》初说“归命一切诸佛菩萨归命世尊大智慧海”[6]与瞿昙般若流支同时译品混杂不清的菩提流支([A41]Bodhiruci传译有《胜思惟梵天所问经》初说“归命释迦牟尼佛”[7]译者与所译的论书没有一定的关系但译者总欢喜译出自宗或自己所赞赏的瞿昙般若流支所译的《正法念处经》一向有“正量部诵”的传说别有《犊子道人问论》一卷但已阙本[8]瞿昙般若流支与犊子正量部显然有密切关系依此二点推论《三弥底论》为瞿昙般若流支所译大概是不会错吧

Portfolio

annotation


校注

[0408001] 《大毘婆沙论》卷一一三(大正二七五八七上) [0408002] 《顺正理论》卷五一(大正二九六三〇下) [0408003] 《俱舍论》卷二〇(大正二九一〇四中) [0409004] 《大智度论》卷二(大正二五七〇上) [0410005] 《大毘婆沙论》卷一一八(大正二七六一二下) [0410006] 《大毘婆沙论》卷一五一(大正二七七七二下) [0410007] 《大毘婆沙论》卷一五二(大正二七七七四上) [0410008] 《大毘婆沙论》卷七六(大正二七三九三上) [0410009] 《大毘婆沙论》卷一七三(大正二七八七一下) [0410010] 《顺正理论》卷四五(大正二九五九八下)等 [0410011] 《大乘成业论》(大正三一七八五上) [0411012] 《摄大乘论释》卷二(大正三一一六〇下) [0411013] 《摄大乘论(无性)释》卷二(大正三一三八六中) [0411014] 《成唯识论》卷三(大正三一一五上) [0411015] 《大毘婆沙论》卷一九(大正二七九六中)等 [0411016] 《顺正理论》卷五一(大正二九六三〇下) [0412017] 见《(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三七六——三七七) [0413001] 《大唐西域记》“乌仗那国”(大正五一八八二中) [0414002] 《大毘婆沙论》卷一(大正二七七下)《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六下——一七上)下均例此 [0414003] 《大毘婆沙论》卷二三(大正二七一一六下) [0414004] 《大毘婆沙论》卷六〇(大正二七三一二中) [0414005] 《大毘婆沙论》卷六〇(大正二七三一〇下)又卷一八五(大正二七九二九中) [0414006] 《大毘婆沙论》卷六〇(大正二七三一三上) [0414007] 《大毘婆沙论》卷六九(大正二七三五六下)等 [0414008] 《大毘婆沙论》卷一〇三(大正二七五三三上) [0414009] 《大毘婆沙论》卷二七分别论者说“心本性清净”评为“汝宗不说有未来心”(大正二七一四〇中——下)与此相当的《顺正理论》卷七二就说分别论者“不许实有去来”(大正二九七三三上) [0414010] 《大毘婆沙论》卷五(大正二七二〇中) [0414011] 《毘婆沙论》卷二(大正二八一四上) [0414012] 《大毘婆沙论》卷一(大正二七四中) [0414013] 《鞞婆沙论》卷一(大正二八四一八上) [0415014] 《部执异论》(大正四九二二中) [0415015] 《杂阿毘昙心论》卷一一(大正二八九六二上) [0415016] 《大毘婆沙论》卷三八(大正二七一九八上) [0415017] 《大毘婆沙论》卷三〇(大正二七一五四中) [0415018] 《大毘婆沙论》卷一四四(大正二七七四一中)等 [0416019] 《大毘婆沙论》卷二七(大正二七一四〇中) [0416020] 《大毘婆沙论》卷七九(大正二七四一〇中) [0416021] 《大毘婆沙论》卷八三(大正二七四三一中) [0416022] 《大毘婆沙论》卷九三(大正二七四七九下) [0416023] 《大毘婆沙论》卷一三四(大正二七六九三中——下)等 [0416024] 《大毘婆沙论》卷一七三(大正二七八七一下) [0416025] 吕澂〈阿毘达磨泛论〉“附注”(《内学》第二辑一六一——一六二 [0420001] 《大毘婆沙论》卷一七三(大正二七八七一下) [0420002] 《大毘婆沙论》卷七九(大正二七四一〇中) [0420003] 《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七上) [0422004] 《大毘婆沙论》卷二七(大正二七一四〇下) [0422005] 《大毘婆沙论》卷六〇(大正二七三一二中) [0422006] 《大毘婆沙论》卷六九(大正二七三五八上) [0422007] 《大毘婆沙论》卷七六(大正二七三九三上)等 [0422008] 《大毘婆沙论》卷五九(大正二七三〇六中) [0423009] 《大毘婆沙论》卷二七(大正二七一四〇中——下) [0423010] 《大毘婆沙论》卷六九(大正二七三五八上) [0423011] 《大毘婆沙论》卷七六(大正二七三九三上) [0423012] 《大毘婆沙论》卷八三(大正二七四三一中) [0423013] 《大毘婆沙论》卷一五二(大正二七七七四上) [0423014] 《大毘婆沙论》卷八三(大正二七四三一下) [0424015] 《成唯识论述记》卷四(大正四三三六五上) [0424016] 《大乘成业论》(大正三一七八五上)等 [0424017] 《大毘婆沙论》卷一五二(大正二七七七四上) [0424018] 《摄大乘论(无性)释》卷二(大正三一三八六上) [0424019] 《大毘婆沙论》卷九(大正二七四二下) [0424020] 《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六上)等 [0424021] 《增支部一集》(南传一七一四——一五) [0424022] 《大毘婆沙论》卷二七(大正二七一四〇中——下) [0424023] 《大毘婆沙论》卷二二(大正二七一一〇上) [0425024] 《大毘婆沙论》卷一五一(大正二七七七〇下) [0425025] 《大毘婆沙论》卷三〇(大正二七一五四中) [0425026] 《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五下——一七上) [0425027] 《大毘婆沙论》卷二三(大正二七一一六下) [0425028] 《大毘婆沙论》卷三一(大正二七一六一上) [0425029] 《大毘婆沙论》卷三八(大正二七一九八上) [0425030] 《大毘婆沙论》卷六〇(大正二七三一二下)又卷六五(大正二七三三六下) [0425031] 《大毘婆沙论》卷七六(大正二七三九三上)又卷一三五(大正二七七〇〇上) [0425032] 《大毘婆沙论》卷九三(大正二七四七九下) [0430001] 《大智度论》卷二(大正二五七〇上) [0431002]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大正二八五二六下五三〇下五三三中) [0431003]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二(大正二八六〇六上) [0431004]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九(大正二八五九〇中) [0431005]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二三(大正二八六七二中——下) [0431006]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二七(大正二八六九六上六九八下)又卷三〇(大正二八七一五下) [0432007]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大正二八五三〇下五三三下) [0432008]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二八(大正二八七〇一下) [0433001]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大正二八五二六下) [0434002] 《阿毘达磨摄义论摄心所分别》(南传六五一〇——一一) [0438003] 《成唯识论述记》卷二(大正四三二七五上) [0438004] 《法集论色品》(南传四五一八七) [0440001] 《般若灯论》卷一(大正三〇五五上) [0440002]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二五(大正二八六七九中——六八七上) [0445001]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九(大正二八五九三下) [0445002]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九(大正二八五九一下) [0446003]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五(大正二八五六一中) [0446004]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大正二八五二九下) [0446005]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二七(大正二八六九七中) [0446006]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四(大正二八五五七上) [0446007]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八(大正二八五八九中) [0446008]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大正二八五二八下) [0446009]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二(大正二八六〇八上) [0446010]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大正二八五三一下) [0446011]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四(大正二八五五二下——五五四中) [0446012]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大正二八五二九下) [0446013]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九(大正二八六五一中) [0446014]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二一(大正二八六六一上) [0447015]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四(大正二八五五七上) [0447016]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大正二八五二六下) [0447017]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二(大正二八五三五下) [0447018]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二三(大正二八六七一下) [0447019]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四(大正二八五五四上——中) [0447020]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二四(大正二八六七六中) [0447021]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大正二八五二七中) [0447022]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一(大正二八五二八下) [0449001] 《大毘婆沙论》卷三三(大正二七一六九上) [0450002] 《部执异论》(大正四九二〇上)《十八部论》奘译《异部宗轮论》说一切有部于佛灭“三百年初”分出(大正四九一五中) [0450003] 《善逝教明法生宝藏史》(抄)见寺本婉雅译《(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附录”(三九九——四〇〇) [0451004] 《大智度论》卷七(大正二五一一〇中) [0451005] 《成实论》卷七(大正三二二八九下)说“有诸论师习外典故造阿毘昙说别有凡夫法(异生性)等” [0451006] 《大毘婆沙论》卷二(大正二七八中) [0451007] 《大毘婆沙论》卷二(大正二七七下) [0451008] 《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六下) [0451009] 《发智论》卷三(大正二六九三〇上——下) [0451010] 《大毘婆沙论》卷五一(大正二七二六六下) [0452011] 《发智论》卷二(大正二六九二九上) [0452012] 《大毘婆沙论》卷四五(大正二七二三一中)原文作“是相应行蕴摄”依同《论》卷二(大正二七八中)所说“诸异生性一向染污谓欲界系见苦所断十种随眠为自性故随眠体是不相应行”知道应改为“不相应行蕴摄” [0452013] 《大毘婆沙论》卷一二一(大正二七六二九上) [0452014] 《大毘婆沙论》卷三(大正二七一四上) [0452015] 《大毘婆沙论》卷一三(大正二七六一下) [0452016] 《大毘婆沙论》卷三三(大正二七一六九上) [0452017] 《大毘婆沙论》卷一一八(大正二七六一二下) [0452018] 《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六中——下)并参考《三法度论》卷上(大正二五一九中) [0456001] 《四阿鋡暮抄解》卷上(大正二五四上) [0457002] 《出三藏记集》卷一〇〈三法度序〉说“每至讲论嗟咏有余”(大正五五七三上) [0459003] 拙作《唯识学探源》(民国三十四年初版五二 [0460004] 《大毘婆沙论》卷二(大正二七八中) [0460005] 《出三藏记集》卷一〇(大正五五七三中) [0460006] 《出三藏记集》卷一〇(大正五五七三上) [0460007] 《出三藏记集》卷一四(大正五五一〇六下) [0463008] 《历代三宝纪》卷一一(大正四九九六上) [0463009] 《历代三宝纪》卷五(大正四九五八下) [0463010] 《历代三宝纪》卷五(大正五五五七上) [0464011] 《高僧传》卷三(大正五〇三四五上) [0467001] 《俱舍论》卷二九(大正二九一五二下) [0467002] 《开元释教录》卷四(大正五五五一八下——五一九上) [0467003] 《三弥底部论》卷上(大正三二四六二上) [0467004] 《正法念处经》卷一(大正一七一中) [0467005] 《顺中论》卷上(大正三〇三九下) [0467006] 《圣善住意天子所问经》卷上(大正一二一一五中) [0467007] 《胜思惟梵天所问经论》卷一(大正二六三三七上) [0467008] 《开元释教录》卷六(大正五五五四二下)
[A1] 里【CB】里【印顺】
[A2] Prajñaptivādin【CB】Prajññapti-vādin【印顺】
[A3] 门【CB】品【印顺】(cf. 《施设论》卷1(CBETA, T26, no. 1538, p. 514, a19))
[A4] Vibhajyavādin【CB】Vibhajya-vādin【印顺】
[A5] Siṃhala【CB】Siṁhala【印顺】
[A6] 恒【CB】恒【印顺】(cf.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19(CBETA, T27, no. 1545, p. 96, b6-8))
[A7] Nikāyabhedavibhaṅga【CB】Kayabhetravibhanga【印顺】
[A8] 里【CB】里【印顺】
[A9] 那么【CB】那末【印顺】
[A10] 那么【CB】那末【印顺】
[A11] 恒【CB】恒【印顺】(cf.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79(CBETA, T27, no. 1545, p. 410, b26-27))
[A12] 恒【CB】恒【印顺】
[A13] 强【CB】强【印顺】
[A14] 麁【CB】麤【印顺】(cf.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60(CBETA, T27, no. 1545, p. 312, b26-28))
[A15] 粗【CB】麤【印顺】
[A16] 强【CB】强【印顺】
[A17] Siṃhala【CB】Siṁhala【印顺】
[A18] 里【CB】里【印顺】
[A19] 迹【CB】迹【印顺】
[A20] 妒【CB】妒【印顺】
[A21] 启【CB】启【印顺】
[A22] Vātsīputra【CB】Vatsiputra【印顺】
[A23] 决【CB】抉【印顺】
[A24] Saṃghadeva【CB】Samghadeva【印顺】
[A25] Kumārabuddhi【CB】Kumārabudhi【印顺】
[A26] 那么【CB】那末【印顺】
[A27] 决【CB】抉【印顺】
[A28] prajñapti【CB】Prajñāpti【印顺】
[A29] Vātsīputra【CB】Vatsiputri【印顺】
[A30] Saṃghasena【CB】Saṁghasena【印顺】
[A31] Mahāvyākaraṇa【CB】Mahāveyyākaraṇa【印顺】
[A32] Guṇavṛddhi【CB】Gaṇavrddhi【印顺】
[A33] Saṃgharakṣa【CB】Saṁgharakṣa【印顺】
[A34] 诵【CB】利【印顺】(cf. 《出三藏记集》卷14(CBETA, T55, no. 2145, p. 106, c28-29))
[A35] Saṃmatīya【CB】Sammatiyāḥ【印顺】
[A36] 曰【CB】[-]【印顺】(cf. 《三弥底部论》卷2(CBETA, T32, no. 1649, p. 466, b1-2))
[A37] prajñapti【CB】Prajñāpti【印顺】
[A38] upādāna【CB】Upādaṅa【印顺】
[A39] upādhi【CB】Upādhi【印顺】
[A40] upādāna-prajñapti【CB】Upādaṇa-Prajñāpti【印顺】
[A41] Bodhiruci【CB】Buddhiruci【印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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