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锡《顿悟大乘政理决》序说并校记
一、早期汉蕃佛教关系之史实
汉僧之入吐蕃,自文成公主以来,络绎于途,若玄照、玄太,其著者也。[1]是时适天竺者,取途吐蕃,每经泥波罗,今之尼泊尔也。义净所记,如并州之道方、道生法师。[2]京兆之末底僧诃,俱曾至泥波罗国。又言:
“复有二人,在泥波罗国,是吐蕃公主奶母之息也。
初并出家,后一归俗,住大王寺,善梵语并梵书,年三十五二十五矣。”
奶母或指文成公主之乳母,[3]其子且自藏至尼泊尔习梵文,此亦吐蕃早期佛教一趣事也。
大王寺或作天王寺。[4]是时汉僧经吐蕃赴印,多得文成公主之庇护。《卫藏通志》卷六大招寺条记建寺缘起云:[5]
“西藏第一番王,传七世至曲结松赞噶木布,[6]迎唐公主。又差头人伦布噶尔迎巴勒布王鄂特巴尔郭恰之女拜木萨为妾。唐公主[7]带来释迦牟尼佛像,拜木萨带来墨居多尔济佛,白木萨欲修庙宇,藏王择地兴修。”
大招寺建于拉萨,发议于尼泊尔(即巴勒布)公主,而设计则出于文成公主。传说谓文成公主带来释迦像,是佛教传入吐蕃,公主与有功焉。此寺,Bu Ston [8] 书称 "Rasa hphrul snaṅ",[9]汉人称为大召寺。
《卫藏通志》又称“小昭寺,大昭寺北半里许,番名喇木契……乃唐公主所建。因唐公主悲思中国,故东向其门。”按吐蕃乞黎苏笼猎赞[10]时所立碑文,直称此寺建自唐国,盖指文成公主也。
桑鸢寺碑文第一诏敕则云 "ra mo che" 乃唐人所建。[11] ra mo che 译音即“喇木昭”矣。
大昭、小昭二寺之建,皆与文成公主有关。公主入藏,下嫁吐蕃王松赞干布,在太宗贞观十五年。(六四一)今拉萨布达拉宫尚有松赞与文成公主洞房旧址。[12]大昭寺前围墙中有柳二株,俗称唐柳,又称“公主柳”,传说谓公主手植者也。[13]
义净述《南海寄归传》、《求法高僧传》,在武后永昌元年,[14]对于文成公主佚事多所熟闻,故备记之。此为吐蕃松赞干布王朝汉蕃佛教关系之大略。[15]
二、吐蕃之延聘汉僧说法
吐蕃佛教,至乞黎苏笼猎赞(Khrisron Lde btsan 742-797)始奠定基础。[16]桑鸢寺碑第二诏敕[17]记吐蕃佛教之起源云:
“先祖弃松赞(569-649)在位,于逻些之贝噶(Pe Ka)建佛寺,是为吐蕃有佛教之始。父王赞普弃隶缩赞(704-754)时,于扎玛(brag-dmar)之噶菊(Kva c'ur)建寺”[18]
松赞时虽有佛寺,而佛法犹未盛行。至弃隶缩赞之世,吐蕃旧教与佛教之争始剧。时政在官族,吐谷浑王坌达延专决国政,弃隶缩赞兴佛,吐谷浑有以翊赞之也。[19]
弃隶缩赞子黎苏笼猎赞(亦称弃松德赞)立,对于佛教之推进益力。其值得书写者有二事:一为桑鸢寺之创建,一则为向天竺国与大唐国两邻邦延聘龙象莅蕃说法。
关于前者,Bu Ston 书记之颇详,谓桑鸢寺之建,仿照 "O tanta pu ri" 伽蓝型,为须弥山,十二洲日月藻饰于围墙。寺奠基于丁卯岁,[20]癸卯落成。阿阇梨 Padmasambhava (即莲华生)住其地为僧正,凡十三年,[21]说一切有部。
关于后者,弃松德赞初遣使者 Ye-ses dban Po 于南藏 Men yul 地方(尼泊尔附近)与阿遮利耶菩萨(Acarya-bodhisattva, Santa Raksita 藏名 Sniba htsho)相会,遂偕入逻娑(拉萨)留住四月,还尼泊尔。不久德赞请师派 San-sis(禅师)卅人游吐蕃,遂与莲华生同入藏,于桑鸢(Bsam yas)建寺;其弟子即莲华戒(Kamala s'ila)也。
其时自唐国而至之和尚主大乘顿悟,莲华生及莲华戒则说小乘,于是吐蕃佛教遂有顿门、渐门两派之争。[22]
敦煌所出列(伯希和目)p .4646 号,为一长方册,梵夹叶,现藏巴黎国家图书馆,其中一种未行题:
“顿悟大乘法理决一卷。”
前有叙题曰:
“前河西观察判官朝散大夫殿中侍御史王锡撰。”
此卷正续藏皆未著录,王锡事迹,史传亦无可考。戴密微教授(Paul Demieville)因殚十年心力,译成法文,详加注释,著 "Le Concile de Lhasa" 一书(一九五二、巴黎),并附莲华戒菩萨“广释菩提心论”译本。王锡此文,即据当日汉僧摩诃衍与婆罗门僧于吐蕃赞普御前问答,条记其语,其婆罗门僧即莲华戒也。自戴氏此书出,唐代吐蕃顿渐两派之诤论,其事始为国际学人所注意。[23] Tucci 邃于西藏语文,既刊行藏王之墓(The Tombs of The Tibetan Kings, 1950)复于 Minor Buddhist Texts(Part II, 1958)书中,依藏文材料,对当时渐门、顿门两派辩论之事实,多所申述。
大英博物院所藏敦煌写卷列 S. 2672 号(新号 6005)[24]记摩诃衍答问,前半残缺殊甚。卷末书一禅师与妇人以诗酬答,不记经卷名称。细审之,即王锡之顿悟大乘正理决叙也,与巴黎本合为天壤间第二本。
王锡叙记此事原委略云:
“……粤我圣赞普,夙植善本,顿悟真筌,愍万性以长迷,演三乘之奥旨……颁传境内,备遣精修,交聘邻邦,大延龙象。曾于五天竺国请婆罗门僧第卅人,于大唐国请汉僧大师摩诃衍等三人,同会净域,牙(互)说真宗。[25]我大师密授禅门,明标法印,皇后没卢氏,一自虎(虔)诚,划然开悟,剃除绀发,披挂缁衣……常能方便,化诱生灵。常为赞普姨母悉囊南氏及诸大臣夫人卅余人说大乘法,皆一时出家矣。……首自申年,我大师忽奉明诏……请与小乘论议,商礭(榷)是非……至戌年正月十五日,大宣诏命曰:摩诃衍所开禅义,究畅经文,一无差错。从今已后,任道俗依法修习。……”
文中未明记赞普名,惟后段有句云:
“臣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赞普恩命,远追开示禅门。……”
沙州部分陷于吐蕃,在唐德宗建中二年辛酉(七八一)[26]。时陷落者为寿昌县,而沙州全境至贞元三年(七八七)方为吐蕃占领。卷中之赞普,应是弃松德赞,所称婆罗门僧卅人,即指莲华生第二度入藏所带之禅师卅人。至来自唐国摩诃衍三人,征诸汉籍,不见记载。惟佛祖统纪四一云:
“建中二年,吐蕃遣使乞朝廷赐沙门善讲佛理者,帝令良琇文素往说法教化,岁一更之。”
此事盖本《唐会要》九七吐蕃条云:(又册府元龟九八〇外臣部“通好”亦载之。)
“建中二年三月,以万年县令崔汉衡为殿中少监,持节使西戎。初,吐蕃遣使求沙门之善讲者,至是遣僧良琇、文素二人行,每人岁一更之。”
此为唐国应吐蕃之请遣僧众人藏之唯一纪录。王锡云唐国摩诃衍三人,其二不知名姓。据文中沙州降下一句,知摩诃衍受聘赴吐蕃,不可能为建中二年之事。王锡所言之唐僧三人,亦不可能指良琇、文素等。
尚有说者,西藏 Tantrup(Kra abrag)庙有大钟,G. Tucci 与 H. E. Richardson 皆曾至其他调查。此钟乃功德主皇后 Jo mo byan Chub 为(其子)弃猎松赞(Khri Lde sron brtsan)(798-815)祈寿,铸钟者为唐国和尚 "Rin cen." [27]
其音近似良琇之藏译,未敢遽定。[28]向来对 Rin cen 汉名,无从复原,惟 Rin cen 藏文训“宝”,似亦汉僧而用吐蕃语为名者。
摩诃衍与婆罗门僧讲论,王锡云:“首自申年”至“戌年正月”,其年代应如下:(戴教授说)
申年──唐德宗贞元八年壬申(七九二)
戌年──唐德宗贞元十年甲戌(七九四)
因申年废“禅”至戌年恢复,如申为建中元年庚申,时方罢禅学,何得于建中二年,汉廷派遣僧众良琇辈莅蕃讲学耶?
良琇于建中二年(七八一)三月随崔汉衡入吐蕃,即遇沙州陷落,此后或留居蕃地:迨七九四年正月十五日,赞普诏许开教禅义,至七九八以后,即入弃猎松赞统治之世。大钟为弃猎松赞祈福,则当铸于七九八以后。
又钟铭之功德主皇后 Jo mo byan chub 盖即弃松德赞之皇后。[29]王统镜:弃松赞王后一人 Hbro bzah buan chub btsun
桑鸢寺钟铭:皇后国母 Jo mo rgyal mo btsun yun 即钟铭之 Jo mo byan chub,据《王统镜》正为 Hbro 氏,即没卢氏。[30]王锡谓“皇后没卢氏皈依大乘”,即从摩诃衍披剃,Rin can 为其铸钟也。
王锡叙又云:
“摩诃衍依止和上法号降魔、小福张和上唯仰、大福六和尚。同教示大乘禅门,自从开法已来,经五六十年,亦曾久居山林树下,出家以来,所得信施财物,亦曾著贮积,随时尽皆转施。”(P 本)
按 S 本文字与此微有不同。如“依止和上”,S 本误作“知上”,“大福”作“大福德”,多一“德”字,“准仰”,S 本作“唯(惟)仰”,似是人名。
所谓依止者,凡比丘新度后,以依止其先辈比丘而受其监督,从学参禅,此师即其依止和尚。[31]摩诃衍自言:法号降魔、小福、大福辈皆其依止师,此数人者,皆北宗神秀之法嗣,见景德传灯录。然宗密答裴休问之《中华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神会门下有摩诃衍,[32]是摩诃衍者,又曾及神会门下。兹将摩诃衍在南北宗之关系表之如下:
摩诃衍于神秀为再传,神秀之传付者,河东普寂及大智(即义福)两禅师,并称东山继德。[33]所谓大福应即义福,是摩诃衍本出禅门北宗,又事神会,盖兼习南北宗者也。
摩诃衍事迹,向来未明,只知其曾居瓜州耳。[34]
与摩诃衍在吐蕃开示禅教者,又有达摩么低,王锡《政理决》云:
“陛下了知臣之所说,禅门宗旨是正,遣与达摩么低同开禅教,然始敕命颁下诸处,令百姓官寮尽知。”(此据 S 本,P 本 F。154b)
P 本作达摩低,无“么”字。按达摩么低是 Dharmamati, 乃梵名,唐云法意。[35]据禅门师资承袭图有襄州法意,与摩诃衍同出神会门下,当即此人。
摩诃衍事迹,犹有可考者,知其早岁曾为长沙岳麓寺住持。唐李邕《麓山寺碑》云:[36]
“……总管大将军齐郡公权公讳武,福德庄严,喜慧方便,疏写四部,镇重百城。有若智谦法师者,愿广于天,心细于气,诵习山顶,创立花台。有若摩诃衍禅师者,五力圆常,四无清净,以因因而入果果,以灭灭而会如如。有若首楞法师者,文史早通,道释后得,远涉异会,幽寻天台……并建场所,牙(互)为住持……”
此碑末题“大唐开元十八年岁次庚午……前陈州刺史李邕文并书”,盖立于玄宗朝。据碑文继摩诃衍者,又有首楞法师,假定摩诃衍任岳麓住持为廿五岁,约当开元十年(七二二)。如前文考证沙州部分陷落于建中二年(七八一),其入吐蕃,不知在何年。而建中贞元间,摩诃衍年已逾八十矣。证以王锡所记,摩诃衍自言:“况臣老耄心风,所说忘前失后”。曲礼云“八十、九十曰耄”。耄是九十之名,是摩诃衍在吐蕃,已近九十之年。
三、汉僧开示禅门所至吐蕃地名考证
摩诃衍开法吐蕃,王锡记云:
“亦曾于京中已上三处开法,信受弟子约有五千余人”(S 本“京”字作“景”。)
“臣沙门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赞普恩命,远追令开示禅门,及至逻娑,众人共问禅法,为未奉进止,冈(罔)敢即说。复追到割,屡蒙圣主诰(诘)讫[37],却发遣赴逻娑,教令说禅,复于章蹉、及特便(使)逻娑,数月盘诰(诘)。又于勃𬒈澷寻究其源,非是一度”。(P 本)F。1546
“臣沙门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进止[38]冈敢即说。后追到讼割,屡蒙圣主诰问讫。却发遣赴罗娑,教令说禅。复于章躇(蹉)及特便逻娑,数月盘诘,又于勃𬒈漫,寻究其源,非是一度。”(S 本)
上列一段文字,伦敦巴黎两卷微有异同,S 本缺赞普以下二十三字。戴氏谓三处即割、章蹉、及勃𬒈漫。又谓京中即拉萨。[39] GṬucci 谓割古音 Kat,西藏地名译成汉文,极少仅有一音,故疑 P 卷偶有写失或残泐,今观 S 本正作“讼割”,可证其说之确。[40]关于吐蕃诸地名,逻娑而外,[41]讼割、章蹉、勃𬒈漫各地,亟须考证,兹分别论之。
勃𬒈漫
“勃𬒈漫”一名,今合两本,其中一字可确定为“𬒈”字无疑。Tucci 读此地名为 Poman(勃漫),谓或即吐蕃王常居之“Brag dmar”。[42]按据写卷应作“勃𬒈漫”。
勃,汉、藏互译作为语首前缀,[43]而𬒈字见广韵二十一麦“力摘切”,[44]与 rag 音相近,故“勃𬒈”可相当于 Brag dmar 自即“漫”。
故勃𬒈漫为 Brag dmar 之汉译,可无疑义。其地清代译名作札玛尔。《卫藏通志》萨木秧寺条云:
“拉撒东二日山南萨木秧地方,藏王曲给松赞噶木布第五世曲结赤松特赞欲修札玛尔正桑庙,赴甲噶尔延请班第达择地兴修未成,后令藏地能习经咒之人赴甲噶尔,请祖师白玛萨木巴娃降收妖邪,仿照甲噶尔阿兰达苏哩庙宇式,修造三顶四八方,以象星宿。”
萨木秧寺俗称桑鸢寺,萨木秧与桑鸢俱即 Bsam yas 之音译。志称祖师白玛萨木巴娃,即 Padmasambhava(莲华生)也。
Brag dmar 见于碑文,本称 Brag mar,去 Bsam yas 之北数里,有小寺,相传为 K'ri sron Lde btsan 出生之所,附近皆废墟,为吐蕃王冬季游憩之地。[45] Brag dmar 近代则译作扎玛尔。[46]
讼割
P 本夺一“讼”字,今据 S 本补。讼割即 Zun mk'ar,亦称 Tsungkar,其地沿藏布江去桑鸢(bsam yas)之西数里[47]即乞黎苏笼猎赞普(K'ri sron Lde btsan)与东印度高僧莲华生(Padmasa mbhava)相会之处。[48]乞黎苏笼猎赞普亦驾崩于此。[49](《西藏记》上所谓宗角疑即此。)卫藏通志谓莲生仿照甲噶尔阿兰达苏哩庙宇式[50]以造桑鸢寺,(bsam yas)。是讼割在桑鸢兴造之前,本自有庙耳。
章蹉
章蹉一地,向来未明。《卫藏通志》察木珠寺条云:俗名“昌诸寺”,“藏王曲结松赞噶木布立大昭之时,赴雅尔咙(Yarlung valley)等处,见小海子,内有妖蛇五首,欲将海水戽干,上建庙宇……。乃于其海修建庙宇,供奉桑堆佛十九尊。”又同书大招寺条云:
“……虔祝神佛,欲将邪气镇压,在昌诸、销啰、伦塔、堆阳四地方接连地脉之处,建寺一百八座。”
“昌诸”与“章蹉”音最相近。王锡谓“复于章蹉及特使罗娑数月盘诘”。章蹉以昌诸(寺)当之,颇合。[51]
由上推究,可得结论如下:
(1)逻娑亦误作逻婆,即在拉萨大招寺。
(2)讼割即 Zun mkar,其地先有阿兰达苏哩庙。
(3)章蹉可能即在昌诸寺。
(4)勃𬒈漫(Brag-dmar)即在扎玛桑鸢寺。
逻娑大招寺昌诸寺皆始建于松赞干布时代;勃𬒈漫(扎玛尔)之桑鸢寺则建于弃隶缩赞,讼割原有阿兰达哩庙,桑鸢寺之建,即仿效讼割旧庙之制。摩诃衍与莲华戒诤论所到之所,其地皆[A1]已有寺。王锡但举其地名,兹更补述寺庙,以为考证之助。
四、从摩诃衍所引经典论后期禅宗对金刚经、楞伽经之并重
胡适之谓南宗神会以《金刚经》代替楞伽经,然今观此卷,摩诃衍答“声闻住无相得入大乘”问云:“准楞伽经云:若住无相,不见大乘。所以不得取无相定。是故经文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此引《金刚经》要语,以释《楞伽经》“不住无相”之义。以明宜住无所住,则《楞伽经》与《金刚经》并用。理诀又云:
“摩诃衍再说,不依疏论,准大乘经文指示。摩诃衍所修习者依大般若、楞伽、思益、密严、金刚、维摩、大佛顶、花(华)严、涅槃、宝积、普起三昧等经,信受奉行。……同教示大乘禅门。……现令弟子沙弥未能修禅,已教诵得楞伽一部,维摩一部,每日长诵。……于大乘无观禅中,无别缘事常习不阙。以智惠(慧)每诵大乘,取义信乐般若波罗蜜者甚多。”(S 本)
是其诵习经典,不专主于一种。而楞伽与维摩尤为重视。神秀教普寂“令看思益,次楞伽,因告此两部经,禅学所宗要著。”(见李邕《大照禅师塔铭》)
摩诃衍教人,仍是循此轨辙。另一方面,可见楞伽经在晚期之禅宗,尚占极重要之地位。
西藏史中目摩诃衍为顿门派,称之曰“大乘和尚”,藏言 Hva-Saṅ;目印度僧为渐门派,称之曰“禅师”,藏言 Sansis,则以小乘、大乘为判别之分。[52]
《传灯录》自达摩以下悉称曰“禅师”,则以统指大乘法师,异乎藏人之专指小乘者流。今观敦煌所出神会语录题曰“《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页二○四五)曰“《南阳和尚问答杂征义》”(页六五五七)。“和上”一名,与大乘顿教发生密切关系者,其事似与神会不无因缘。摩诃衍为神会门下,以顿悟开示,且对其依止师均称为和上,其入吐蕃必以和上自号,如神会之比,故藏史遂以 Hva-San 称之也。
五、建中至长庆间佛教关系二三事
建中初,唐遣僧入吐蕃讲论佛理者,盖是时蕃、汉方修好,[53]故良琇文素,得前往说法。《旧唐书德宗纪》“建中三年夏四月庚申,先陷蕃僧尼将士八百人自吐蕃还。”则其先已有唐国僧尼羁居蕃地。至贞元三年,侍中浑瑊与吐蕃盟于平凉,为蕃兵所劫,自崔汉衡以下将吏陷落者六十余人。(《德宗纪》)是时陷蕃者亦有栖心释氏之教,为赞普所重,如路泌即其一人。[54]吕温早岁亦曾陷蕃,[55]衡州集中有诗,可为佐证。Demieville 书中,附载若干诗歌,为当日流落西蕃者之作,忧愁羁思,读之坠泪。[56]抑敦煌石室所出曲子,若页三一二八之菩萨蛮,页三一二八、 S 五五五六之望江南,亦皆纪实之篇。S 二六○七且有赞普子一词,以吐蕃王号为调名,[57]是又蕃、汉文化交流之结果,则轶出宗教范围矣。
《册府元龟》(九七六)外臣部“褒异”云:
“(唐)穆宗以元和十五年八二○即位,七月壬戌,诏盛饰安国、慈恩、千褊(福)升业、章敬等寺,纵吐蕃使者以观焉。”
此则宗教性典体,有吐蕃使者之参与其间。《旧唐书敬宗纪》:
“(长庆四年)九月甲子,吐蕃遣使求五台山图。”[58]
《册府元龟》五二:
“穆宗长庆四年九月甲子,灵武节度使李进诚奏:吐蕃遣使求五台山图。山在代州,多浮图之迹,西戎尚此教,故来求之。”
按五台山图,据《古清凉传》,乃高宗龙朔年间,𠡠西京会昌寺沙门会颐往清凉山检行圣迹。并将五台县吕玄觉画师张公荣等十余人同往,绘写成图。会颐又以此山图作小帐,述略传一卷,广行三辅。故吐蕃遣使来求之。斯亦晚期汉、蕃佛教交流之盛事也。
六、附记
王[A2]锡《顿悟大乘政理决》,载密微教授已有深邃研究,流布海内。(载氏又有 "Deux Documents de Touen-Houang sur le Dhyāna Chinois" 一文,刊于日本冢本善隆博士颂寿纪念佛教史学论文集中,一九六一,京都。)读者可取参考。
S 本卷末不记“大乘顿悟政理决”书名,惟别有一段文字如下:
“有一禅师,寻山入寂,遇至石穴,见一妇人,可年十二、三,颜容甚媚丽,床卧[A3]榻席,宛若凡居,经书在床,笔砚俱有。因而怪之,以诗问曰:床头安纸笔,拟欲乐追寻,壁土悬明镜,那能不照心。女子答曰:纸笔题般若,将为答人书,时观镜里像,万色悉归虚。禅师又答曰:般若无文字,何须纸笔题,离缚还被缚,除迷却被迷。女子答曰:文字本解脱,无非是般若,心外见迷人,知君是迷者。禅师无词,退到归路。女子从赠曰:行路路难难,心中本无物。只为无物得心安。无见心中常仏。欲修道人不由师教内心自悟者:迷色觉朗,耶(邪)覆心开。迷心逐境走,无照心不回。惣缘见相病,细色竞投来,明珠被云影,光色暗如灰。忽逢法水动,磨洗划然开。欲修人从师问道悟解者:觉照由如露,终是幻相惑,论谈破执病,借空影真如,说经言下住。”
考大英博物院敦煌卷 S 六四六,三一四两号亦有相同之偈。兹录其一于下:
“扬州凯禅师游山石室,见一女人独枕一床,赠诗一首。
女子答曰:
师又答曰:
女又答曰:
诗句大抵相同,而称为扬州𫖮禅师游山诗作。𫖮禅师当是天台智者大师,其别传谓智者大师先在扬州后至荆州,与此正合。
S 卷尚有女子赠行路难一首,开头叠句作云:“行路难路难”。考梁傅大士有“行路难”二十首,[59]日本龙谷大学有“征心行路难”[60]并作“行路路难难”,句法一致。
《乐府诗集》(卷十六)收行路难诸作。此曲联章亦有“君不见”三字者,鲍照拟行路难(十八首),费昶行路难二首(全梁诗十二)以及 S. 6042 残卷。与“征心行路难”皆此类之作。是卷所载行路路难难,心中本无物,只为无物得心安,…一首,入矢义高氏所未录,兹可补其缺。
王锡此文,出自莫高窟秘笈,为中古禅学史重要资料,惜乎流通未广,今合 P. S. 两本,细加参订,撰为校记,以便浏览。其历史背景,戴教授考证,至为详核,无庸多赘。本篇前言,属稿在十年前,曩曾邮往巴黎,请戴教授订正。比岁以来,敦煌之学如日中天,关于唐代敦煌佛寺之分布,僧官之建立;佛教学之倡导,前有昙旷,后有法成,敦卷所记,可窥涯略,时贤论述,已极详尽。(参看藤枝晃,竺沙雅章,上山大峻诸氏论文,分载京都东方学报。)本篇所陈,无异蛇足。惟校记之作,对于研读王锡理诀,或不无涓埃之助。至于沙州正式陷蕃年代,与理诀之写成,关系甚巨,近年论者,意见颇为纷歧,鄙见仍以戴教授主张贞元三年(七八七)为近是,别有专文论之,兹不复赘云。
顿悟大乘政理决
叙
(敦煌所出有巴黎伯希和本(简称 P 本)及伦敦史坦因本(简称 S 本)。此处所录,据伯本,而校以史本。)
自释迦化灭,年代逾远,经编贝叶,部帙虽多,其或真言,意兼秘密,理既深邃,非易涯津。是乃诸部竞兴,邪执纷𫄙。爰有小乘浅智,大义全乖,肆荧火之微光,与太阳而争耀。厥兹蕃国,俗扇邪风,佛教无传,禅宗莫测。粤我圣赞普,夙植善本,顿悟真筌,愍[1]万性以长迷,演三乘之奥旨。固知真违言说,则乘〔一〕实非乘,性离有无,信法而非法。盖随世谛,广被〔二〕根机,不舍声闻,曲存文字,颁传境内,备遣精修。交聘[2]邻邦,大延[3]龙象。于五天竺国,请婆罗门僧等卅人,于大唐国,请汉僧大禅师摩诃衍等三人。会同净域,互[4]说真宗。我大师密授禅门,明标法印。皇后没卢氏,一自虔[5]诚,划然开悟,剃除绀发,披挂缁衣,朗戒[6]珠于情田,洞禅宗于定水,虽莲花不深,犹未足为喻也。善能为方便,化诱生灵,常为赞普姨[7]母悉囊南氏,及诸大臣夫人卅余人说大乘法,皆一时出家矣;亦何异波阇波提为比丘尼之唱首尔。又有僧统大德宝真,俗本姓鶂禅师,律不昧于情田,经论备〔三〕谈于口海,护持佛法,倍[8]更精修,或支解色身,曾〔四〕非娆动,并禅习然也。又有僧苏毗王嗣子须伽提,节操精修,戒珠明朗,身披百衲[9],心契三空。谓我大师曰:恨大师来晚,不得早闻此法耳。首自申年,我大师忽奉明诏曰:婆罗门僧等奏言:汉僧所教授顿悟禅宗,并非金口所说,请即停废。我禅师乃犹然而笑曰:异[10]哉!此土[11]众生,岂无大乘种性,而感〔五〕魔军娆动耶?为我所教禅法,不契佛理,而自取殄灭耶?非愍[12]含灵,泫然流泪,遂于佛前恭虔[13]稽首而言曰:若此土众生,与大乘有缘,复所开禅法不谬,请与小乘论议,商确[14]是非,则法鼓振而动乾坤,法螺吹而倒[15]山岳;若言不称理,则愿密迹金刚,碎贫道为微尘圣主之前也。于是奏曰:伏请圣上,于婆罗门僧,责其问目,对相诘难,校勘经义,须有指归;少似差违,便请停废。帝曰:俞!婆罗门僧等,以月系年,搜索经义,屡奏问目,务掇瑕玼。我大师乃心湛真筌,随问便答,若清风之卷雾,豁睹遥天,喻宝镜以临轩,明分众像。婆罗门等随言理屈,约义词穷,分已摧锋,犹思拒辙,遂复眩惑大臣,谋结朋[16]〔六〕党。有吐番僧乞奢弥尸毗磨罗等二人,知身聚[A4]沫,深契禅枝[17]〔七〕为法捐躯,何曾顾己,或头燃炽火,或身解霜刀,曰:“吾不忍见朋[18]〔八〕党相结,毁谤禅法”,遂而死矣。又有吐蕃僧卅余人,皆深悟真理,同词而奏曰:“若禅法不行,吾等请尽脱袈裟,委命沟壑。”婆罗门等乃瞪目卷舌,破胆惊魂,顾影修墙,怀惭战股。既小乘辙乱,岂复能军,看大义旗扬,犹然贾勇。至戌年正月十五日,大宣诏命曰:摩诃衍所开禅义,究畅经文,一无差错,从今已后,任道俗依法修习。小子非才,大师徐谓锡曰:公文墨者,其所问答,颇为题目,兼制叙焉。因目为顿悟大乘正理决。
问曰:令看心除习气,出何经文?谨答:准佛顶经云:一根既反源,六根成解脱。据金刚经及诸大乘经皆云:离一切妄想习气,则名诸佛。所以令看心,除一切心想妄想习气。问:所言大乘经者,何名大乘义?答:楞伽经曰:缘有妄想,则见有大小乘,若无妄想,则离大小乘,无乘及乘者,无有乘建立,我说为大乘。
第一问:或有人言,佛者无量多劫已来,无量[19]功德,智聚圆备,然始成佛;独离妄想,不得成佛。何以故?若只〔离〕[20]妄想得成佛者,亦不要说六波罗蜜,十二部经,只合说令灭妄想,既若不如是说,于理相违。答:一切众生,缘无量劫已来,常不离得三毒烦恼,无始心想习气妄想,所以流浪生死,不得解脱。准诸法无行经上卷云:若一切法中,除却其心缘相不可得故,是人名为已得度者。又金刚三昧经云:佛言一念心动,五荫俱生,令彼众生,安坐心神,住金刚地,既无一念。此如如之理,具一切法。又金光明经第二云:一切烦恼,究竟灭尽。是故法如如,如如之智,摄一切佛法。又楞伽经第二云:但离心想妄想[21]〔九〕则诸佛如来法身不思[22]〔议〕智慧,自然显现。又法身即顿现,示报身及以化身。又诸法无行经:佛告文殊师利,若有人问汝断一切不善法,成就一切善法,名如来。汝云何答?文殊师利言:如佛坐于道场,颇见法有生灭不?佛言不也。世尊!若法不生不灭,是法可得说断一切不善〔法〕[23]成就一切善法不?佛言不也。世尊!若法不生不灭,不断一切不善法[24]不成就一切善法,是何所见?何所断?何所证?何所修?何所得?但离心想妄想,即卅七道品,自然具足,一切功德,亦皆圆备,经文广述,不可尽说,任自检寻,当见经义据理。
问:所对于理不相违,若有众生,离得三毒烦恼,无始心想,习气妄想,便得解脱,亦得成佛,如是功德,不可比量。
又答:十二部经:准楞伽经云:佛所说经,皆有是义。大慧,诸修多罗,随顺一切众生心说,而非真实在于言中。譬如阳炎,诳惑诸[25]兽,令生水想,而实无水。众经所说,亦复如是。随诸愚夫,自所分别,令生欢喜,非皆显示圣智证处真实之法。大慧,应随顺义,莫著[26]言说。又经云:佛言我某夜成道,某夜入涅槃,于此二中间,不说一字,不已故,今说,当说。不说者是佛说。又涅槃经云:闻佛不说法者,是人具足多闻。又金刚经云:“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为无上菩提。”又经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据此道理,应不相违。
又问:有天人制于妄想,以制妄想故,生无想天,此等不至仏道,明知除想,不得成佛。
谨答:彼诸天人,有观有趣,取无想定,因此妄想,而生彼天[27],若能离观,离无想定,则无妄想,不生彼天。金刚经云:“离一切诸相[28],则名诸佛。”若言离妄想不成仏者,出何经文?准楞伽经云:无三乘者谓五种性,众生中谓不定性者假说,不应如是执也。又答:所言五种性者,只缘众生有五种妄想不同,所以说有五种名,若离得妄想,一种性亦无,何处有五耳?岂更立余方便耶?
问:楞伽经云:所言与声闻授记;化仏化声闻授记,据此只是方便调伏众生,数个义中,涅槃道是三乘也。若离于想,大小之乘,无可言者,谓无想不?观大小乘,非无大小,譬如声闻,证涅槃后,大小之乘,更无所观,此声闻人,岂得言入大乘道不?
谨答:所言化仏与化声闻授记者,声闻人为未见法身,及以报身;唯见化身。所以化身授记,正合其理。
又问[29]:准楞伽经云:“我所说者分别,尔焰识灭,名为涅槃;不言涅槃道,是三乘也。楞伽经偈[30]:预流一乘果,不还阿罗汉。是等诸圣人,其心悉迷惑。我所立三乘,一乘及非乘,为愚夫少智,乐寂诸圣说,第一义法门,远离于三趣,住于无境界。何建立三乘,诸禅及无量,无色三摩地[31],乃至灭受想,唯心不可得”。准斯经义理所说,三乘皆是方便导引[32]众生法门。又思益经[33]云:“网明菩萨问思[34]益梵天言,何为行一切行非行?梵天言:若人千万亿劫行道,于法性理不增不减,是故名行一切行非行。我念过去[35]阿僧祇劫,逢无量阿僧祇诸仏如来,承事无空过者,并行苦行十二头陁,入山学道,持戒精进,所闻智慧[36]读诵、思惟。问:是诸如来,亦不见受记,何以故?依止所行故。以是当知,若是菩萨出过一切诸行,则得授记。”据此道理,法性理中,大乘[37]之见,并是虚妄想,妄想[38],若离妄想,则无大小之见。又[39]准楞伽密严经云:“声闻虽离妄想烦恼,处于习气淈,[40]譬如昏醉之人,酒醒然后觉;彼声闻亦然,贪著寂灭乐,三昧乐所醉,乃至劫不觉。觉后当成仏。”声闻[41]贪着寂灭乐,所以不得入[42]大乘。
又问:所言声闻住无相[43],得入大乘否?答:准楞伽经云:“若住无相[44],不见于大乘”,所以不得取无相[45]定。是故经文:“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第二问:离一切相名诸仏,是何经说?谨答:金刚经云:“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仏”。又大般若经,楞伽、华严等经中,亦具广说。
又再新[46]问:金刚经云:“若了达诸法,观了然后不观者,是智慧[47]。”若具修一切善已,然始无修,为化众生,生[48]大智自然成就,言先愿力,故为凡夫妄想不生,凡夫本来不达一切[49],犹未具诸功德,雄灭妄想,不得成仏。以要言之:解一切法是智,修一切善法[50]是福,为成就如是一切故,所以经历多劫,因诸福智力故,三昧无观,从此方显。又首楞严[51]三昧经云:“初习观故,然得此三昧,譬如学射,初射竹簟,大如牛身;已后渐小,由[52]如毛发,并亦皆中。”从习于观,是渐修行,诸仏所说,皆是渐门,不见顿门。
答第二新问:准楞伽经云:“仏告大慧[53]菩萨,应莫著[54]文字,随宜说法,我及诸仏,皆随众生烦恼解故,欲[55]种种不同,而[56]为开演,令知诸法自心所现。”又思益经云:“说法性理,若人千万亿劫行道,于法性理不增不减。”若了知此理,是名大智慧[57],于法性理中,修以不修,皆是妄想。据法性道理,若离妄想,大智本自然成就,若论福智,更无过[58]法性道理,及以法性三昧,所言渐顿,皆为众生心想,妄想见。是故经云:“[59]大慧[60]是故应离因缘所作和合想中,渐顿生见。”若离一切想[61]妄想,渐顿不可得;若言离妄想不成仏者,出何经文所言?首楞严[62]经云,“学射渐渐者,不缘增长心想妄想;祗合令除妄想。”
旧问第三,问:[63]“言一切想者,其想云何?”
答:想者,心念起动,及取外境,言一切者,下[64]至地狱,上至诸仏已下。楞伽经云:“诸法无自性,皆是妄想心见。”
新问第三:上至诸仏,下至地狱之想,切要兹[65]长,成就善法,违离恶法,因此而行。若不识仏,不知地狱,如说十二因缘中无明,凡夫中不合修行此法。
新问第三,答:一切众生,缘无始已来,妄想分别;取著妄想善恶法,或长善,或长恶。以是因缘,流浪生死,出离不得。所以经文,凡所有想〔一○〕皆是虚妄,若见诸想[66]非想,则见[67]如来。若了知此一[68]念功德,经无量劫修习善法[69]不如此[70]一念功德。又所言凡夫位中,不合学此法者,一切诸仏菩萨,无量劫所修习善法,成等正[71]觉,皆留与后代末法众生,教令修学,既言凡夫众生不合学此法,是诸仏法教,留与阿谁?凡夫不合学此法,出何经文?
旧问:想有何过?答:想过者,能障众生本来一切智,及三恶道久远轮回,故有此过。金刚经说,亦令离一切诸想,则名诸佛。
新问第四,问或有故令生长之想,或有不令生想,处凡夫地,初修行时,不得除一切想。
答:诸大乘经云:“一切众生,缘有妄想分别[72],取著生不生妄想,是故流浪生死,若能不取[73]著生不生妄想,便得[74]解脱。”凡夫众生,不得除想,出何经文?
旧问:云何看心?答:返照心源看心,心[75]想若动,有无净不净,空不空等,尽皆不思[76],不观者亦不思。[77]故净名经中说:“不观是菩提。”
新问第五,问:据十地经中:“八地菩萨,唯入不观,仏令入修行。”据此事,凡夫初地犹未得,唯不观如何可得[78]?答:准楞伽经云:“八地菩萨,离一切观及分别习气,无量劫来,所受善恶业者,如干闼婆城,如幻化等。了知菩萨[79]者超过一切行,得无生法[80]忍,然后得授记。”不闻八地菩萨,教令修行,经文何如说,只合细寻[81]诸经所说[82]。凡夫未得初地,不合不[83]观者,此义合行不行,前问说讫。
旧问:作何方便,除得妄想及以习气?答:妄想起不觉,名生死;觉竟,不随妄想作业,不取不住,念念即是解脱般若。宝积[84]经云:“不得少法,名无上菩提。”
新问第六,问:如前所说,凡夫初学,岂得喻仏,仏是已成就者。答:凡夫虽不[85]共仏,同诸仏所悟之法,准经文皆留与后代末法众生,教令修学;若不如是,法教留与附谁?又仏言[86]无有少法可得者,不可执著言说,若无少法可得,无思无观,利益一切者,可不是得否?答:此义前者已答了,今更重[87]来,又再说者:仏从无量劫来,已离得不得心?亦无心无思,犹如明镜。无心无思,离得不得,但随众生,应物现形,水喻宝喻,日月等喻,皆亦同等。又据入如来功德经云:非是不得少法,是得一切法,与义相违者。前问所言,凡夫不合学此法,所以攀大乘经文时,得如是无量无边功德,何况信受修行,因此言故,答如此事。以无所得故,是名为得。于理实不[88]相违。
旧问:六波罗蜜等[89]及诸法门,要不要?答:如世谛法,六波罗蜜等,为方便显胜义故,非是不要。如胜义离言说,六波罗蜜及诸法门,不可说言要与[90]不要,诸经广说。
新问第七,问:世间及第一义谛,是一是异[91]?答:不一不异。云何不一[92]?妄想未尽,已来见有世谛,云何[93]不异?离[94]一切妄想习气时,一异不可分别[95]。又问:此方便为显示第一义故,只为钝根〔一一〕者;为复利钝[96]俱要?答:钝根不了[97]胜义者要;利根者不论要不要。又问:六波罗蜜等及余法门,不[98]言说要不要者,何为不可说?答:为法性理,即不可说。据法性理中,要不要,有无,一异,俱不可得。又问:言经文广说,如何说为说言要不要不会。答:经文广说者:钝根说要;利根不论要不要,譬如病人要药,求渡河人要船,无病之人不言要不要,渡河了,更不要船。
旧问:六波罗蜜等要时,如何修行?答:修行[99]六波罗蜜者为内为外。内外有二种:内为自渡,外为利益众生,所修行方便者。据般若经、楞伽、思益经[0]:“修[1]六波罗蜜时,于一切法,无思无观,三业清净,由如阳炎,于一切不取不住。”
新问第八,问:所言三业清净时,六波罗蜜,凡夫未能行得,且修习不观,中间不修行,待三业清净,然后修习。为复未能净得三业,强修,如何修行?答:所言六波罗蜜有四种:一、世间波罗蜜,二、出世间波罗蜜,三、出世间上六[2]波罗蜜,四、内六波罗蜜。准楞伽经云:广说、略[3]说时,若得不观不思时,六波罗蜜自然圆满;未得不观不思,中间事须行六波罗蜜,不希[4]望果报。又问云:[5]〔一二〕其野马、阳炎,实是不会!答:野马喻妄想心,阳炎喻一切[6]世间一切法。譬如渴野马,见阳炎是水,非实[7]是水[8];若[9]如是了达世间法时,即是三业清净。旧问:修此法门,早晚得解脱?答:如楞伽及金刚经云:“离一切想[10]则名诸仏。”随其根性利钝,如是修习,妄想习气亦歇,即得解脱。旧问。又行此法义,有何功德?答:无观无想之功德,思及观照,不可测量,仏所有功德,应如是见,且如此之少分。据般若经云:“假令一切众生、天、人、声闻,缘觉,尽证无上菩提,不如[11]闻此般若波罗蜜义,敬信功德,筭数所不能及。何以故?人天声闻缘觉,及诸菩萨等,皆从般若波罗蜜出;人天及菩萨等,不能出得般若波罗蜜。”又问:何名般若波罗蜜?所谓无想无取,无舍无著,是名般若波罗[12]。及入如来功德经[13],或有于三千大千世界微尘数仏所供养,承[14]彼仏灭度后,又以七宝庄严其塔,高广例如大千世界,又经无量劫供养之功德[15]不及闻斯法义,生无疑心,而听所获福德,遇彼无量百千倍数。又金刚经云:“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已用布施,及以恒河沙数身命布施,不如闻一四句偈,其福甚多,不可[16]比[17]喻。”大乘经中,广说此义,其福德除仏无有知者。
新问第九,问:令一切众生尽证无上菩提,犹[18]不及此福者,此无上菩提,乃成有上,此乃是否?次后说言无上菩提等,从般若[19]波罗蜜出:无上菩提,不出般若波罗蜜;不出者说是阿[A5][舟*巳][20]个菩萨。若说无上菩提,据如今现[21]般若波罗蜜,似如此:只如此说者,不可是无上菩提。
答:所言令一切众生尽证无上菩提,犹〔一三〕不及此福者:前者[22]所言,凡夫众生,不合行此法,所以攀诸大乘经典,及般若波罗蜜。众生闻此法[23]生一念净信者,得如是无量无边功德。为比量功德故作如是说。现有经文,说一切诸仏,及诸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今再问:有上、无上,及阿[A6][舟*巳]个菩萨者,经文现在,请检即知。旧问:若离想不思[24]不观,云何[25]得一切种智?答:若妄心不起,离一切妄想者,真[26]性本有,及一切种智,自然显现。如花严及楞伽等经云:“如日出云,浊水澄清;镜得明净,如银离矿等。”
新问第十,问:此言是实,乃是已成就具势力者之法,非是凡[27]夫之法者!答:此义前者已答了,今更再问,譬如莲花出离淤泥[28],皎洁清净,离诸尘垢,诸天贵人见之弥〔一四〕敬。阿赖耶识,亦复如是,出习气泥,而得明洁,为诸仏菩萨、天人所重。凡夫众生,亦复如是,若得出离无量劫来,三毒、妄想,分别习气淤泥,还得成就大力之势;凡夫缘有三毒妄想盖覆,所以不出得大势之力。旧问:若不观智,云何利益众生?答:不思不观,利益众生者,入如来功德经中广说:“由如日月,光照一切;如意宝珠,具出一切;大地能生一切。”又问:说执境,执识,执中论此三法中,今依何宗?答:此义是般若波罗蜜,无思大乘禅门,无思义中,何论有三,一[29]亦不立。般若经中[30]广说。
新问第十一,问:此义是般若波罗蜜者,纵令是般若波罗蜜智慧[31]可得,论禅不相当。仏由〔一五〕自于般若波罗蜜,分别作六种,共智慧[32]各自别说?答:所行六波罗蜜者,为求般若波罗蜜,若智慧波罗蜜具者:余五波罗蜜修与不修亦得。又答[33]言:所言[34]禅不相似者:如宝积经中说:“善住意天子白文殊师利云,大士所言禅行比丘者,何等名[35]为禅行比丘耶?文殊师利言,天子![36]无有少法可取[37]是为禅行。”又密严经中,“若有能修行如来,微妙定善,知蕴无我,诸见悉除灭。”思益经云:“于诸法无所住,是名禅波罗蜜。”楞伽经云:“不生分别,不起外道涅槃之见,是则名为禅波罗蜜。”及诸大乘经典,皆说如是。据此道理,末法众生,教令修学,何以得知。诸大乘经云:“为末法众生,智慧狭劣,所以广说,若有人闻此法者,即功德不可量,何况信受奉行?”旧问:义既如此,何为诸经广说?答:如诸经所说,祗说众生妄想,若离妄想,更无法可说。所以楞伽经云:“一切诸经,祗说众生妄想,真如不在言说之中。”又问:众生本来有仏性者,何以得知本来有?如外道言有我,有何差别?答:本来有佛性者,如日出云,浊水澄清,镜磨明净。如九十五[38]外道者,以要言之,不知三界唯心所变。矿中出银,热〔十六〕铁却冷,先已说讫,不同外道有所言,有我等者[39]见,有[40]作者[41]见,有时变者,或执有[42]无,观空住著[43]于边,以此不同楞伽经广说。又问:何名为[44]众生?答:众生者,从具足[45]妄想及五荫、三毒,故有。又问:何名二[46]乘人?答:二乘人者因见一切有,从因缘生:觉一切因缘和合所生者:无常、苦、空、[A7]猒于苦,故乐于涅槃,住于空寂。缘有取舍,故名二乘。偈言:“本无而有生,生已而复灭,因缘有非有,不住我教法。待有故成无,待无故成有,无既不可取,有[色-巴+(、/一)](亦)不可说。不了我无我,但着于语言,彼溺于二边,自坏亦坏他。若能了此事[47],不毁大道师,是名为正观。若随言取义,建立于诸法,以彼建立故,死堕地狱中。”
臣沙门摩诃衍言:臣闻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赖大圣临朝,阐扬正法,虽以三乘所化,令归不二之门,为迷愚苍生,频穷胜谛,臣之所说,无义可思,般若真宗,难[48]信难入,非大智能措意,岂小识造次堪闻。当仏启教之秋,五百比丘起出。如来尚犹不制言,退亦甚[49]佳。况臣老耄心风〔一七〕,所说忘[50]前失后,特蒙陛[51]下福力加护,理性助宣,实冀广及慈[52]悲,绝斯争论,即诸天必皆欢喜,僧尼彼我自无。臣据问而演经,非是信口而虚说,颇依贝叶传,直启禅门。若寻文究源,还同说药而求愈疾,是知居士,默语吉祥,称扬心契[53],相应名何有。若须诘难,臣有上足学徒,且聪明利根,复后生可畏,伏望允臣所请,遣缁俗钦承。兼臣本习禅宗,谨录如左进上[54]。
准思益经云:“网[55]明菩萨问梵天何为一切行非行。梵天言:若人于千万亿劫行道,于理法性[56]不增不减。又思益梵天白佛:菩萨以何行,诸仏授记?佛言:若菩萨不行一切[57]诸佛则授记。佛言:我念过去,逢值无量阿僧祗诸仏如来,承事无空过者。及行六波罗蜜,兼行苦行头陀,佛摠不授记。何以故?依[58]止所行故。以是当知,若菩萨出过一切诸行,佛则受记。我念过去行无量苦行头陀及六波罗蜜,行一切行,不如一念无作功德。”又问:文殊师利叵有无所行,名为正行否?答言:有。若不行一切有为法,是名正行。不退转菩萨白佛言:所说随法行者,何谓也?仏告天子,随法行者:不行一切法,是名随法行。楞伽经中说:大慧菩萨白仏言:“修多罗中说,如来藏本性清净,常恒不断,无有变易[59]。具卅二相,在于一切众生身中,为蕴界处垢衣所缠,贪著[60]恚痴等妄想分别垢之所污染,如无价宝在垢衣中”。并密严,花严,金刚,三昧,法华,普超[61]三昧,及诸一切大乘经,具载此义。据斯道理,佛性本有,非是[62]修成,但离三毒、虚妄、妄想、习气垢衣,则得解脱,如阿赖耶识[63]出习气泥,诸仏菩萨,悟皆尊重。思益经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信解如是法义者,当知是人,得解[64]脱诸见;当[65]知是人,得陀罗尼;当知是人,行于正念观;当知是人,解达诸法义趣。准楞伽、思益等经:“禅宗云:无乘及乘者,无有乘建立,我说为一乘。”法华经云;“十方诸佛国,无二亦无三,唯有一佛乘,除仏方便说。”窃以斯见,三乘乃是引导众生法门。大仏顶经云:“为迷故说悟,若悟竟,迷悟俱不可得。”缘众生迷妄想故,则言离妄想;若迷得醒悟,自无妄想可离。
臣今所[66]对问目,皆引经文,佛为信者施行〔一八〕使功德不朽。𫏐〔一九〕繁圣听[67],永润黎庶、谨奉表以闻。无任对敭之至。臣沙门摩诃衍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谨言,六月十七日,臣沙门摩诃衍表上。
一切义法[68]虽是无为[69]无思,若钝根众生,入此法不得者。仏在世时,此娑婆世界,钝根罪重,所以立三乘,说种种方便,示令莫毁胜义,莫轻少许善法。
问:万一或有人言,十二部经中说云:“三毒烦恼合除,若不用对治,准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宝积经中说:“了贪病,用不净观药医治;了嗔病,用慈悲药医治;了愚痴病,须因缘和合药医治;如是应病与药,以对治为药,各依方药治,则三毒烦恼,始除得根本。”又喻有一囚,被枷鏁缚等;开鏁要钥匙,脱枷须出钉鍱,解缚须解结,狱中拔出,须索称上,过大碛须与粮[70],具足如是,方得解脱。开鏁喻解脱贪著,出[71]朾喻解脱嗔恚,结喻解脱愚痴,狱中称上喻拔出三恶道,粮食喻[72]度脱轮回大苦烦恼,具足如是等,则得除尽烦恼[73]。若枷鏁不脱,狱中不拔出,不与粮食;若枷锁等,以衣裳覆之,虽目不下[74]见枷鏁,其人终不得解脱。既知如此,准修无心想,拟除烦恼者,𫏐时不见,不能除得根本。有如是说,将何对?
答:准涅槃经云:“有药名阿伽陁,若有众生服者,治一切病。”药喻无[75]思、无观。三毒、烦恼、妄想,皆从思惟分别变化生。所言缚者,一切众生已来,皆是三毒、烦恼、无想习气系缚,非是铁叶绳[76]索,系缚在狱,须得绳索粮食等,此则是第二重邪见、妄想,请除却!是故惣不思惟,一切三毒烦恼妄想习气,一时惣得解脱。
又问:唯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者。
答:准楞伽经云:佛言,复次,大慧菩萨摩诃萨,若欲了知能取所取分[77]别境界,皆是自心之所现者,当[78]离愦丙昏滞睡眠,初中后夜[79]远离增闻〔二○〕外道邪论,通达自心分别境界,远离分别,亦离妄想心,及生、住、灭,如是了知,恒住不舍。大慧,此菩萨摩诃萨,不久当得生死涅槃,二种平等。唯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者,见经文说。离烦恼妄想分别,此菩萨不久当得生死涅槃二种平等。唯用无心想,离三毒烦恼,不可得解脱者[80],出何经文?
又问:看心妄想起觉时,出何经文?
答:涅槃经第十八云:“云何名为[81]仏,仏者名觉,既自觉悟,复能觉他。善男子,譬如有人,觉知有贼,贼无[82]能为;菩萨摩诃萨[83],能觉一切无量烦恼,既觉了已,令诸烦恼,无所[84]能为,是故名仏。”是故坐禅看心,妄想念起,觉则不[85]取不住,不顺烦恼作业,是名念念解脱。
问:“诸大乘中说无二者是实,无二即是智慧[86],分别即[87]是方便智慧[88],不可分离[89]。维摩经云[90]分明具说,此‘二’,言一要,一不要,无有如此分别。若有如[91]此分别,即有取舍。有如此[92]说请答者。
答:诸仏如来无量劫已来,离三毒,妄想,烦恼分别,是故悟得[93]无二无分别智。以此无二无分别智,善能分别诸法相,非是愚痴妄想分别。据此道理,智慧方便不相离,若[94]言取舍,于无二法中,有何[95]取舍?
问:[96]或有人言,诸经中说,曰[97]禅天名为大果。彼天无心想,虽然还有所观[98],还有趣向;得无心想定者,于成就灭心想之人,岂有如此分别?初入无想念之时,初从此分别门观察[99],无想念,虽不现如[0]此分别[1]本从此门入,所以有是〔一九〕分别。此二若个是?有人问,如何对[2]。
答:准楞伽经云:“诸[3]禅及无量、无色、三摩地,乃至灭受想,唯心不可得。”据此经文,所问天乘者,皆是自心妄想分别[4]。此问早已[5]两度答了。据此经文,皆[6]自心妄想,缘有心相妄想分别,生于彼天,是故经言:“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仏。”所言若个是者;于仏法中,若有是非,皆是邪见。
问:万一[7]或有人言,缘初未灭心想时,从此门观,所以有分[8]别者;则楞伽七卷中说:从此[9]门观察入顿门,亦入分别非想[10]天,现无心想[11]。若言缘有趣向分别者,即是有心想;得不言无心想。若有人问,如何对[12]。
谨答:所言缘初未灭心想时,从此门观,所以有分别者,则楞伽经七卷中说“从此[13]门观察入顿门”者:答此义,前文已答了,今更再问者:众生有妄想分别心,即有若干种问。若离妄想分别心,皆揔不可得。又言,亦入分别非想天,现无心想。[14]又言缘有趣向分别者则[15]是有心想;不可[16]得言无心想。若有人问,如何对答者?
答:此问同前问[17]天乘有想、无想,有分别、无分别,皆是自心妄想分别,是故[18]楞伽经云:“三界唯心”。若离心想,皆不可得。
又问:万一或有人言,缘住在修行,所以不授记者;非是缘修行不授记。尚在修行中,似未合到授记时。首楞严三昧经中说,言“分明授记,不深密[19]授记。”如此三授记,既处高上。所修行欲近成就,修行功用渐少者:喻如耕种,初用功多;成熟即[20]用人功渐少,以此即有吃[21]〔二二〕用功[22]课。或云,非是不要修行者,若为对答?
答:思益经第二云:梵天白佛言:菩萨以何行,诸仏授记?仏言:若菩萨不行生法,不行灭法,不[23]行不善法,不行世间法[24]不行出世间法[25],不行有罪法,不行无罪法,不行有漏法[26],不行无漏法[27]不行有为法,不行无为法[28]不行涅槃法[29],不行见法,不行闻法,不行觉法,不行知法,不行施法[30],不行舍法[31],不行戒法[32],不行覆,不行忍,不行[33]善,不行法,不行精进,不行禅,不行三昧,不行慧,不行行,不行知,不行得[34],若菩萨如是行者,诸佛则授记[35]。授记者,有何义?仏言:离诸法二相,是授记义不分别生灭,是授记义[36];离身口意业相[37],是授记义,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38],逢值诸佛如来,承事无空过者,揔不授记;何以故?为依止所行故。我于后时[39],遇燃灯[40]仏得授记者,出过一切诸行。
又问:文殊师利颇有无所行,名正行不?
答言:有。若不行一切有为法,是名正行。尔时会中有[41]天子名不退转,白仏言:“世尊所说随法行者,为何谓也。”仏告天子:“随法行者:不行一切法,是名随法行。所以者何?若不行[42]诸法,则不分别是正是邪。”准经文胜义如此。若[43]修行得授记者,未取[44]裁!”
又问:万一或有一言,一切法[45]依自所思〔二三〕令知所观善事,则为功德;所观恶事,则为罪咎〔二四〕;二俱不观,则是假说。若有人言,合观善事,则[46]为功德者,若为对答?
答:“不著[47]文字,缘功德事入者。喻如合字,一人[48]口莫作一人口[49]思量,须作和合义思量。答言[50]所言观善假说,和合离文字等事者,皆是众生自心妄想分别。但离自心妄想分别,善恶假说,“和合”“一人口”思量,离文字等俱不可得,即是和合义入功德,亦不可比量。”
问:万一[51]有人言,其法[52]虽不离罪、[53]福,仏性[54]但住著法济,亦具无量功德。喻如三十二相皆须遍修,然得成就如是菓,各有分折。〔二五〕[55]放如是光,于众生得如是益,承前[56]修如是善,得如是果慧[57],从淳熟中现其功德,从积[58]贮然后成就。不得[59]言新积贮中无功德,若有人问,云何以答者[60]?
谨答:准思益经云:“千万亿劫行道,于法性理不增不减。”又准金刚三昧经[61]:“如如之理,具一切法。”若一切众生离三毒,自心妄想、烦恼、习气、分别,通达[62]如如之理,则具足一切法及诸功德。
又问:[63]或有人言说,仏法深奥,兼神力变化,凡下虽不能修,犹如无前后,一时示现一切色相于大众[64]前,并以一切语,说一切法[65],亦凡下所能;但示现[66]仏之广大,令生爱乐,务在闻此[67]功德。若有人[68]问,云[69]何答?又问:万一或有人言,缘缘想后,如上所说;但是圣智若是无想,非是无二。有人问,如何答?又问:万一或有人言:凡下不远离心想者,或有经中云,令思量在前,或言惠先行,或言亦置如是想中,亦有处分令生心想,或处分远离心想;不可执一,所以用诸方便演说。或有人言,何以对如前三段问,谨答:皆是自心妄想分别,若能离自心妄想分别,如是三段问皆不可得。准楞伽、思益经云,离一切诸见,名为正见。又问:万一或有人言:发心觉不依想念,则各得念念解脱者,出何经文?觉者,觉何物?愿答。答:所言发心觉,不依想念,则各得念念解脱者,出何经文?其义先以准涅槃经具答了;今更重问者,一切众生无量劫来为三毒自心妄想分别,不觉不知,流浪生死。今一时觉悟,念念妄想起,不顺妄想作业,念念解脱,觉者,觉如此事。是故楞伽经云:菩萨念念入正受,念念离妄想,念念即解脱。佛顶第三云:阿难,汝犹未明一切浮尘诸幻化,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妙明体,如是乃至五[70]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死、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二六〕中,求于去来,迷悟死生,了无[71]所得。
臣前后[72]说,皆依经文[73],非是本宗。若论本宗者,离言说相[74]〔二七〕离自[75]心分别相[76],若[77]论说[78]胜义,即如此。准[79]法华经文:“十方诸仏国,无二亦无三,唯有一仏乘,除仏方便说。”何为方便?三归,五戒,十善,一称南无佛,[80]至一[81]合掌,及以小低头等,乃至六波罗蜜。诸仏菩萨以[82]此方便,引导[83]众生,令入胜义,此则[84]是方便。夫胜义者,难会难入,准善住[85]意天子经云:“仏在世[86]时,文殊师利菩萨说胜义法时[87],五百比丘在众听法,闻文殊师利说胜义法[88]时,不信受毁谤。当时地裂,五百比丘堕在阿鼻地狱。”是故一味之水,各见不同;一切众生,亦复如是,知见各各不同。譬如龙王一云所覆,一雨所润[89],一切树木及以药草,随其根机性[90]而得增长。一切众生,亦复如是。仏以一音演说法界[91]众生随类各得解。一切众生根机[92]不同,譬如小泉流入大海。伏望圣主,任随根机方便,离妄想分别,令入于无二胜义法海,此亦是诸佛方便。
问:卅七道品法[93]要不要?
答:准诸法无行经上卷云:“但离心想、妄想,一切分别思惟,则是自然具足三十七道品法。”此问[94]两度答了,今更再问者,若悟得不思、不观、如如之理,一切法自然具足,修与不修亦得。如未[95]得不思、不观、如如之理事,须行[96]六波罗蜜,三十[97]七助[98]道法。准金刚三昧经云:“如如之理,具足一切法。”若论如如之理,法离修不修。
臣沙门摩诃衍言:当沙州降下之日,奉[99]赞普恩命,远追令开示禅门。及至逻娑,众人共问禅法,为未奉进止,罔敢即说。后追到讼割,[0]屡蒙圣主诘〔二八〕[1]讫,却发遣赴逻娑,教令说禅。复于章蹉,及特便逻娑,数月盘诘。又于勃𬒈漫寻究其源,非是一度。陛下了知臣之所说〔二九〕禅门宗旨是正,方遣与达摩摩低[2]同开禅教。然始𠡠命[3]颁下诸处,令百姓官寮[4]尽知。复陛下一览具明,胜义洞晓。臣之朽昧,纵说[5]人罕依行[6],自今若有疑徒,伏望天恩与决。且[7]臣前后所说,皆依问准经文对之,亦非臣禅门本宗。臣之所宗,离一切言说相,离自心分别相,即是真谛。皆默传默授。言语道断。若苦论[8]是非得失,却成有诤三昧。如一味之水,各见不同,小大智能,实难等用。特望随所乐者修行,自当杜绝法我,则臣荣幸之甚,允众之甚。谨奉表陈情以闻,无任战汗之至。臣摩诃衍诚惶[9]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摩诃衍闻,奏为仏法义,寂禅教理,前后频蒙赐问,余有见解,尽以对答:其六波罗蜜等,及诸善要修不修?恩敕屡诘。兼师僧官[10]寮[11]亦论六波罗蜜等诸善,自身不行,弟子及余人亦不教修行,诸弟子亦学如是。复有人[12]奏闻。但臣所教授[13]弟子,皆[14]依经文指示,臣所行行[15],及教弟子法门,兼弟子所修行处[16]各各具[17]见解进上。缘凡夫众生力微,据修行理,与六波罗蜜亦不相违。其六波罗蜜与诸善,要行不行者,前后所对者,是约胜义,不言行不行。论世间法,乃至三归依,一合掌发愿,大小诸善,上下尽皆为说,悉令修行。衍和[18]上教门徒子弟[19]处。
沙门释衍曰:法性遍言说,智所[20]不及,其习禅者令看心,若心[21]念起时,不观不思[22]有无等;不思者亦不思。若心想起时不觉,随顺修行,即轮回生死;若觉,不顺妄想作业,即念念解脱。离一切诸仏[23]于胜义中,离修不修。若论世间法,假三业清净,不住,不着[24],则是行六波罗蜜。又外持声闻戒,内持菩萨戒,此两种戒则能除三毒习气。所修行者,空言说无益事;须修行[25]依无取舍。虽说三[26]恶道,天、人、外道二乘禅,令其知解,不遣依行。一切三界众生,自家业现,犹如幻化阳焰,心之所变。若通达真如理性,即是坐禅。若未通达者;即须转经[27],合掌礼拜修善。凡修功德,不过教示大乘法门令会。犹如一灯然百千灯事,法施以利群生。摩诃衍一生已来,唯习大乘禅,不是法师;若欲听法相,令于婆罗门法师边听。摩诃衍所说,不依疏论,准大乘经文指示。摩诃衍所修习者:依大般若、楞伽、思益、密严、金刚、维摩、大仏顶、花严、涅槃、宝积、普起[28]三昧等经,信受奉行。摩诃衍依止和[29]上法号降魔、小福、张和上、雄仰[30]、大福[31]六和上,同教示大乘禅门。自从闻法已来,经五六十年,亦曾[32]久居山林树下。出家已来,所得信施财物,亦不[33]曾贮[34]积,随时尽皆转施。每日早[35]朝,为施主及一切众生转大乘经一卷,随世间法焚[36]香,皆发愿愿四方宁静,万姓安乐,早得成仏。亦曾于京[37]中已上三处开[38]法,信受弟子约有五千余人。现令弟子沙弥,未能修禅,已教诵得楞伽一部,维摩一部,每日长诵。
摩诃衍向此所教弟子,今者各问所见解缘布施事由,若[39]有人乞身头目,及须诸物等,誓愿尽舍,除十八事外[40],少有人畜直一钱物,当直〔三○〕亦有。除声闻戒外,更持菩萨戒,及行十二头陁,兼忍[41]坚固,复信胜[42]义,精进坐禅,仍长习陀罗尼,为利益众生,出家供养三宝,转诵修善。
于大乘无观禅中无别缘事,常习不阙[43]以智慧,每诵大乘[44]取义,信乐般若波罗蜜者甚多。亦为三宝益得众生时,不惜身命,其愿甚多。为他人说涅槃义时,𧺉(超)[45]过言说计度境[46]界。若不[47]随世间归依三宝,渐次修善,空学文字,亦无益事。须学修[48]行,未[49]坐禅时,依戒波罗蜜,四无量心等,及修诸善,承事三宝。一切经中所说,师僧所教,闻者如说修行。但是修诸善,若未能不观时,所[50]有功德,回施众生,皆令成佛。
顿悟大乘政理诀一卷[51]
校记 A[A8]
校记 B
〔一〕C. L. P. 24 漏去此一“乘”字。
〔二〕C. L. P. 24 “被”作“枝”,误。
〔三〕C. L. P. 38 “备”(备)误作“修”。
〔四〕C. L. P. 38 夺一“曾”字。
〔五〕C. L. P. 39 “感”误作“惑”。
〔六〕C. L. P. 41 “朋”误作“用”。
〔七〕C. L. P. 379 “禅枝”读作“禅机”。
〔八〕C. L. P. 42 “朋”误作“用”。
〔九〕C. L. P. 59 注“但离心妄想想”。谓为 diplograpie fautive。
〔十〕C. L. P. 76 作“凡有所相”,注谓“相即想”。
〔十一〕C. L. P. 86 钝根误作“银”。
〔十二〕C. L. P. 89 “云其野马阳炎”。以“云”字属下句,似未[A9]妥。
〔十三〕C. L. P. 94 注谓“由即犹”,是。
〔十四〕C. L. P. 97 “诸天贵人之称敬”,“称”字非,应是“弥”字方合。
〔十五〕C. L. P. 97 注谓“由即犹”也。
〔十六〕C. L. P. 108 以“热”为“熟”,但加问号。按应是“热”字。
〔十七〕C. L. P. 113 作:“况所老耄,心风所说,前忘失后。”以“心风”二字属下读,颇费解。
〔十八〕C. L. P. 120 作“佛为信者,施行使功德不杇”,句读未安。
〔十九〕“𫏐”字 P 本甚明,非敷字。
〔二十〕C. L. P. 124 读“增闻”为“曾闻”,是。
〔二一〕C. L. P. 132 “所以有此分别”,按“此”字应作“是”。
〔二二〕C. L. P. 143 作“以此即有吃功用功课”。审原本,首“功”字旁有两点,即涂去,故宜作“吃用功课”。
〔二三〕C. L. P. 146 作“一切法依自所思令知”,断句似不甚[A10]妥,今不从之。
〔二四〕C. L. P. 146 误“咎”为“各”。
〔二五〕C. L. P. 149 谓“分析”即“分析”。
〔二六〕C. L. P. 151 作:“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断句或可商。
〔二七〕C. L. P. 151 作“离一切言说相”。“一切”二字误加。
〔二八〕C. L. P. 154 谓“诘”为“诰”之误。
〔二九〕C. L. P. 155 加“称”字于“说”之下,原文无之。
〔三十〕C. L. P. 162 读作“少有人畜直一钱物当直”。
注释[A11]
增注
文成公主入藏,及唐蕃使臣来往与文化交流问题,可参王忠:唐代汉藏两族人民的经济文化交流(《历史研究》一九六五,五期),山口瑞凤:《古代吐蕃史考异》上下(东洋学报四九卷第三、四号)。
矢崎正见:《文成公主之入藏との西藏佛教に与えし影响に就いて》(《印度佛教学研究》二/二)。
莲华戒及法成资料,可参下列各文:
立花孝全:《 Kamalas'ila 与法成之关系》(《印度佛教学研究》一四之二,一九六六)。
芳村修基:《カマラシ-ラの修习次第》(《石滨先生古稀纪念东洋学论丛》一九五八)。
又:《西域出土の法成师文献》(《印度学佛教学研究》三/一)。
法成即吴和尚,藏名 Hgo Chos grub。吐蕃敦煌后半期之佛教主要人物。详上山大峻:《大蕃国大德三藏法师沙门法成の研究》上下(《东方学报》京都三八、三九册)。
上山大峻撰《昙旷と敦煌の佛教学》(京都、东方学报五三册),曾取昙旷之《大乘二十二问本》与《正理决》比对,认为许多相似之处。上山氏文中录王锡叙,间有误夺,如“理既深邃,非易涯津”,句读有误;“固知真违言说,则乘实非乘;性离有无,信法而非法。”乃为对句,上山氏夺上一乘字,按原册“乘”字补注于“实”字之侧。参看校记。
附说 摩诃衍及四川之曹溪禅兼论南诏之禅灯系统
藏文资料言及摩诃衍(ma ha yan)者不少,如法京伯希和藏文卷812、及116、117是也。其内容为顿门五方便,不观禅定与十波罗蜜,摩诃衍遗说,可窥一斑。衍与梵僧莲华戒争论不胜,其思想之基本歧异,从莲华戒著作之《修习次第》(Bhavanakrama)可以见之,重点在于布施善行之有无,禅家不重布施,以此大受非难,凡兹二事,上山大峻已有文论之。
藏文史书曰 sBa-bshed 者,即桑鸢寺纪年(bsam-yas-lo-rgyus)略记摩诃衍入藏以前之禅学,对于益州金和尚(Eg-cu Kiun hva-san)之神通,颇多渲染。法尊撰《西藏民族政教史》(民二十九年印行)称“天宝间,吐蕃遣桑希(gar-mkhan-san-si)等四人至汉地取经,遇神通和尚,问回藏后事。遂授金刚经、十地经、稻秆(芉)经等三经。桑希请经千余部,并请一汉僧返藏。”汉僧未闻;若此神僧即益州金和尚也。金和尚即新罗王子无相,居成都净众寺,为智诜再传弟子。以“无忆、无念、无忘”三句教义著闻,(见其徒神清之《北山录》)然与坛经之“无念、无忆、无著”蔑异,实衍曹溪之禅义。
藏史屡言及无住禅师(Bu-cu sem-si)见于《大臣布告》(Blon po bkahi than yig)其文字略同于历代法宝记之菩提达摩多罗部分,历举达摩多罗、摩诃衍、无住、降魔藏诸禅师之名。又法京藏文卷116内记众禅家语录,龙树、达摩多罗外,又有无住、降魔藏、卧轮、摩诃衍等。可见摩诃衍与无住对吐蕃影响之深,故频见于记录。无住居成都之保唐寺,为剑南保唐宗之祖。传灯录四有无住之机缘语,称其得法于净众寺之无相。宗密则称“五祖下分出,即老安和上(慧安),有一俗弟子陈楚章、僧无住遇陈开示领悟。后游蜀中,认金和上为师。”彼盖转益多师,复入无相之门下。无住事迹,历代法宝记言之最详,称其为金和尚之嫡传。至降魔藏即兖州东岳降魔禅师,见宋高僧传八。卧轮禅师有偈语,见于敦煌卷。
金和尚示寂于宝应元年(七六二)无住示寂于大历九年(七七四)在摩诃衍入藏之前。金和尚曾住处寂禅师之德纯寺,寺在资州(今四川资中)处寂人称为唐和上。处寂之师即智诜,智诜著作,存于法京敦煌卷四八四○号题“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疏,资州诜禅师撰”则北宗禅之要籍也。
桑希至唐土求法,与金和尚同道经南诏。南诏亦盛行南宗禅,大理国张胜温绘长卷中菩萨,间注其名,自四五至五十一,序次如下:
达么大师 慧可 僧璨大师 道信大师 缺(应是弘忍) 慧能大师 神会大师 和尚张雄忠 (下略) (下略)
此南诏之禅灯系统,张和尚地位极高。和尚张唯忠者,即所谓荆南张,亦号南印。裴休云:“荷泽传磁州如,如传荆南张,张传遂州圆,又传东京照。”(圭峰禅师碑铭)圆觉经略疏钞四云:“磁州法观寺智如和尚,俗姓王。门下成都府圣寿寺唯忠和尚,俗姓张,亦号南印。”唯忠弟子即东京奉国寺神照,(白居易作照公塔铭称,其学心法于唯忠法师。《全唐文》678)验以宗密之《禅门师资图》,神会传磁州智如,智如传益州南印,南印传东京神照,大理国所尊崇之和尚张唯忠,即益州南印是矣。
见于吐蕃记载之禅师,若金和尚原主成都净众寺,无住主成都保唐寺;见于南诏图之和尚张唯忠则住成都圣寿寺直接神会之薪传。三人者,皆出自四川,可见四川南宗禅之流行。王锡正理决,记摩诃衍依正之和尚,有降魔,即兖州降魔藏,大福,一般皆指西京义福。又有“张和上雄仰”,法京伯本雄字误作“准”,兹据伦敦本。“雄仰”名未知有无误舛。颇疑张和上应即南诏张胜温图次于神会下之张和尚唯忠,其地位专承曹溪门下荷泽之法统,故摩诃衍亦依止之。禅家每转益多师,如无住出于陈楚章,本慧安再传,又事无相受缘。南印本出荷泽门下之再传,得曹溪深旨,无以为证,复见净众寺(神)会师,(宋僧传十一)如是又为金和尚之传人。依此宗密禅门师资图载摩诃衍出于神会之门,众流会归于曹溪,宗密为唯忠之再传,其言自非无据也。(小畠宏允氏过信历代法宝记,必欲将摩诃衍列为禅北宗中之保唐寺派,柳田圣山已辨之,今不复论。)
附表:
┌普寂 ├义福────┐ ┌神秀┤ │ │ ├衮州 │ │ └降魔藏──┬摩诃衍 │ │ 圣寿寺 ├曹溪 荷泽 │磁州 张雄忠┬东京神照 │慧能─神会───┴智如───(益洲│ │ 南印)│ │ │ └大云 圭峰 │ │ 道圆─宗密 │ (资洲) 净众寺 │ 达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德纯寺 德纯 金和尚 │ │智诜──处寂──┬无相──┬净众神会 │ │ │ │ │ │ │ └洪州 │ │ 道一 │ │ │ │ ┌──┼保唐寺 └慧安──陈楚章←──┘ │无住 │ └神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