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433-A 东苑镜禅师语录序
予昔与袁石公兄弟。论唐宋宗风之盛。何元及我明。如此寥落之甚。石公云。彼时禅宗之初。人皆以发明生死大事为急。沿于元明之间。则人皆以操弄机锋。拈颂窃取。师承出世。以为教外别传之心法。止是耳。如叶公好龙。安在有真龙之可好哉。予以为至论。然于宗旨誵讹。偷心起灭。而此真疑。终未顿豁。亦未免因循其岁月矣。去年遇龙湖浪大师。因请益五家门庭宗旨。及寿昌和尚中兴祖道之事。师肆口所谈。纵横自在。开廓幽隐。目无全牛。至于末后毕竟拶予。到偷心路绝八面无门处。予乃恍然神解。直欲一拳拳倒黄鹤楼也。师复以东苑和尚语录示予曰。公看我师之宗旨与作略何如。予反复其意句之微。手眼之别。乃知真正师资授受之际。的有活意。决不画地为牢。令人参系驴橛子。与一等捏怪机锋。卤莽棒喝。赚误后学者同。而能使人愤地悟入也。葢其过关之作。手自能应机接物。著著有转身通气。或致之八达衢头。或致之悬崖万仞。使彼自寻出路。自断命根。其彻困相为。有如此者。岂似近世相袭故套。而互相钝置者哉。噫予今日乃知。东苑有寿昌为真父。有龙湖为真子。将见石头𨱄斧重破天荒。而嵩岳曹溪之山高水长矣。是为序。
崇祯丙子佛诞日。楚黄学人李长庚拜题。
建阳东苑晦台镜禅师语录
泰昌元年庚申冬。于建阳一枝山。开堂结制。
师拈香云。此一瓣香。端为祝延今上皇帝圣寿无疆。 皇后齐年。 太子千秋。恭愿。皇图巩固。帝道休明。四海雍熙。万拜和恊。此一瓣香。奉为先檀越主泗泉余翁期主继泉犹龙。及诸护法。伏愿。福等须弥无有上。究竟本来成佛道。此一瓣香。奉为虎啸丽空杲和尚。潭阳豫斋赵居士。用报当年。同识金鳞犹未变。翻波跃浪却神奇。大众且道。末后者一瓣香。从何处得来。从诸佛顶门得。从诸祖鼻孔得。旷古至今。用之不尽。专为供养中兴洞上正宗。江西寿昌无明经公本师老和尚。用酬当年。把守玉关诸禁度。独许白云自去来。乃摄衣就座。维那白椎。师良久云。还有会者一椎者么。僧问。第一义谛。[A1]已蒙和尚开示。毕竟作么生是今日出世一句。师云。一江风正孤帆度。万里无云片月清。进云。如何是建化门庭一句。师云。天涯静处无征战。金气销为日月光。进云。如何是接待诸方一句。师云。天花雨不尽。处处鸟衔飞。进云。如何是勘验诸方一句。师云。借问承恩者。双蛾几许长。僧礼拜。余继泉居士问。临济道。第一句中荐得。堪与佛祖为师。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请和尚指示。如何是第一句。师云。咬破铁昆仑。进云。如何是第二句。师云。空王脑劈裂。进云。如何是第三句。师云。正月朔夜看圆月。居士欲礼拜。师云。且从容。我亦有三问。若答得。许你半开眼。若答不得。此事莫作等闲看。士云。请和尚举。师云。作么生是无始劫来一念不生底。士云。三七二十一。师云。作么生是二六时中受用底。士云。长安风月贯今昔。师云。作么生是生死关头打破的。士举拳云。𫆏𫆏。师云。不亲切。更道。士云。请和尚自道。师云。你一一问将来。士云。如何是无始劫来一念不生的。师云。的当又的当。进云。如何是二六时中受用的。师云。分明甚分明。进云。如何是生死关头打破的。师云。莫作梦。士云。也只好八成。师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A2]已。士礼拜。师云。古木林中多异兽。争似当阳狮子儿。又一居士出问。如何是末后一著。师呵呵大笑。士沉思。师叱云。拟议即不堪。我者里更有勘验方来底句。你试道看。作么生是关内句。作么生是关外句。作么生是非内非外句。作么生是内外兼收句。作么生是未过关一句。作么生是[A3]已过关一句。作么生是翻身跳出一句。士拟议。师挥尺一下。士无语。师云。伤心江上客。不是故乡人。又一士出问。法华云。治世语言资生产业。皆顺正法。祗如弟子眼见耳闻。色空明暗。尽属见闻觉知。乃至上代祖师棒喝交驰。擎拳竖指。瞬目扬眉。总是鬼窟活计。如何是正法。请和尚直指。师云。满瓶白沸汤。那知皆毒气。士无语。师云。念汝不是作家。饶汝三十棒。士礼拜。师云。道法本无多。南辰贯北河。都来三七字。降尽鬼神魔。乃良久顾众云。会么。老瞿昙。一生黄金高北斗。买不得个人一笑。及至末后一枝花。惹发饮光特地觑破。却将从上祖宗家产。一时俱籍没却。究竟有甚么风流。正恁么时。我试问你。英灵男子。自有本分。不为人欺瞒底活计。又当何如。咦。便下座。
结制上堂。僧问。重开寿昌炉鞲。新拈东苑键锤。风𦦨既高。猛烈难近。设有不入保社之维那。自叩牙关之首座到来。和尚当作么生处分。师云。无款自招承。且置门墙下。进云。今日乃亲见黄龙峰。别出一枝真奇特也。师云。孟八布衫未穿。张三瘦肘[A4]已露。僧礼拜曰。小出大遇也。师微笑。乃拈拂子拂云。诸兄弟。快著些精[A5]采好。为他闲事长无明。两两三三争远程。不许夜来刚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正当恁么时。汝等还自知此落处么。还可自瞒与瞒人得么。不见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来时如何。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祗者两古佛。一个侯白。一个侯黑。直饶到病僧门下。且教酌水献花。缓缓与他个节度符子去。乃知一枝别有家法在。何故。横按镆邪传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下座。
上堂。师嘘一嘘云。此是西来碧眼胡。无端留下者种毒。唐宋之间。不知害杀了多少人。争奈遭他毒气不能拔。近世忽然突出寿昌老风狂。播弄一番。今又没。不识当年何所归。还有知碧眼胡与老风狂底面孔者么。复嘘一嘘云。莫认驴鞍鞒。作阿爷下颔。下座。
冬至上堂。召众云。还有知天地间底司命所在者么。咦。节候今朝是冬至。一阳之气内生。群阴之气外发。正当严冬时也。大家意作么生备御去。若论世间。富贵之人。则红炉煖阁去。狐裘美酒去。且我等法门弟兄。喜生闽中温煖之地。静则破衲蒙头密室宴坐去。潇洒则三五围炉茶话去。复相借问。贵人出使外国。富人作客他乡。或在半途时如何。生在边地下贱时如何。即今罪人关在牢狱。无衣无食时如何。乃至阳受福尽。堕在寒冰地狱时如何。此是愍念他苦。犹缓一步。设身处地当不易。大家莫自相瞒谓。此等苦我辈无分。现今套在金刚圈子里。尽力跳不出。能免六道轮回乎。且道。毕竟作么生便得出此牢笼去。也有现在圈子里。不为寒暑往来苦乐所干者么。也有现在圈子里。而能遍诸国土作佛事者么。若有恁般奇特事。当何所在可令得见。汝岂不信。西天波罗提尊者。为异见王说的偈乎。彼道得甚明。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师复云。者老汉。抖擞此屎肠。堪作何用。祇如今日。如何又重搜此毒气。𫆏。向下文长。且听来日。
腊八上堂。释迦牟尼佛。于此日悟道。普见一切众生成佛。正当是时也。诸人还曾见也无。若说见。好与三十棒。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作么生说见。若说不见。也好与三十棒。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何法非心。何见非佛。作么生说不见。毕竟作么生得不吃棒去。虽然。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若会此意。莫与此棒商量。汝若不会。到来函谷愁中月。归去磻溪梦里山。下座。
除日上堂。僧问。寿昌老和尚。临七十岁夜。示众云。今年只有斯时在。试问诸人会也无。此莫便是老汉先分付底末后句否。师云。杓卜听虗声。睡熟饶谵语。进云。在新长老分上。又作么生。师卓拄杖云。击破寒潭月。痴猴何处窥。进云。作家亲父子。别有不传传也。师云。靴头绽线。脚指何知。僧礼拜。师乃云。百岁翁翁失却父。当堂独坐没尊卑。东邨王老夜烧钱。打鼓小儿失却槌。到者里。生死谁知折合。性命作何所归。蛙盆打破啾啾闹。庄周梦蝶乱飞飞。噫嘻嘻。灯笼露柱。谩自依稀。
天启元年元旦上堂。师云。会么。今朝有三般胜事。大众须当庆赞非常。且道。是那三般胜事。恭惟今上皇帝至圣至明。新登宝位。正当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是为第一般胜事。我等正当山呼天子万年。与日月同其悠久。是为第二般胜事。其第三般胜事。即今一枝法道。大与往昔不同。昔者每劝一切行人。拼此身命。勤修六度万行。度脱众生。经无量劫。直至一切功德完满庄严。方成佛道。今则不然。[A6]但教诸昆仲。不离当念。即得备行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诸大菩萨种种清净妙行。乃至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寔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乃弹指云。一元和。二佛陀。自余是甚碗跶丘。一等瓠瓜茄子。那知与大唐天子只三人乎。良久云。将谓别有奇特。噫。有则有。说破不值半文钱。祗好山呼贺万年。下座。
上元日上堂。师良久云。祖意分明漏泄。谁能直下承当。若欲别通一线。便落第二门墙。离境未尝自得。对境又多错忙。未可怪诸散诞。及居邻城隍。其能不逐风景转。且似今日上元。又值春回。良为世间欢乐未央。假使今夜月明星灿。兼照百千灯。无限佳人才子及诸流人。同时游玩。金吾且喜不禁。玉漏谁为主张。不待游人情兴尽。眼前景物[A7]已销亡。得意翻成寂寞。孰能到此悟无常。我今慰尔诸人。谩踌躇可细思量。还剩得明历历者点孤光。被他日月灯明佛。特地瞒顸一上。还有心不负人面无惭色者么。咄。田厍奴。吃茶去。便下座。
寿昌诸法属请上堂。师顾左右云。起动诸耆旧了也。呵呵呵。渠侬失却五𨤲半。隔壁几曾上筭盘。此处无银三十两。何妨千古弄痴酣。未容易莫轻谈。世间多少凿壁偷光。借影过关。与有节度使符子底。有甚相干。惟我此中以法为亲底。自能如扬修之见幼妇。不容[A8]己于喜欢。下座。
上堂。师良久云。还会么。千古万古事当不得我。眉毛纵一纵当不得我。额头点一点当不得我。拄杖子卓一卓当不得我。震声喝一喝。你若不会。灯笼露柱。替你下涅槃堂。且道。为甚么如此。噫。立地死汉。有甚么救处。下座。
上堂。师召云。大众。正当恁么时。谁不全身都在里许。乃伸手云。为甚么汝等性命。在老僧手里。众无对。师又云。为甚么释迦老子性命。在汝等脚跟下。众又罔措。师乃抚掌云。风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解制辞众入山上堂。孤亭独望春山远。九曲清清日夜行。且喜风光流不尽。垂杨堤畔月初生。大众。一结一解。原是千古风规。一住一行。要且机缘有自。山僧今日对众。分付拄杖子。欲向千万峰头去也。大众再四劝请。为法久住。师曰。大众向我拄杖头边。道得一句来。山僧即住。众拟议。师卓一卓曰。从来共住无人识。长啸一声归去来。下座。
小参。度九曲之蛛丝。骐骥不如小蚁。采群芳之花密。鸾凤不及微蜂。以故。圣人能各任天下之才。而全造物生成之德。须知更有向上一机在。祇如干峰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意旨作么生。不见云门道。昨日有人从天台来。今日却往径山去。若向者里会去。则明日典座不得普请。正如函葢相应。若是不会。直饶众流截断。依旧南斗七北斗八。木马加鞭横两腿。铁牛贯索莽低头。参。
小参。古人道。从天降下则贫穷。从地涌出则富贵。富贵的不值一文。贫穷者万金不换。山僧生平赤骨律。不曾见有从天降从地涌。只有一双空手。不论是富贵是贫穷。到来者与他一掴。何故。我既赏罚分明。他自万机寝息。
会心园示众。师云。谁曾会得心来。以手左边拍一拍云。可惜许。复云。心又作么生会。以手右边拍一拍云。可惜许。复云。今日山僧到者里。又作么生与诸公话会。乃竖起拳云。可惜许。张居士问。好个可惜许。争奈知音者少。师云。月上千峰暗又明。士云。穿却人鼻孔也。师云。何得自招。士云。且放过大师。师云。山僧罪过。士礼拜云。黄龙峰头亲切句子。还肯示人么。师云。居士也是杓卜听虗声。士云。大师又恁么去也。师云。何故把髻投衙。士云。太爪牙生。师云。低头看星斗。士礼拜。
静观堂示众。温陵黄孝廉问。大师还曾过洛阳桥也未。师云。拄杖头边看取。廉云。恁么则作家惯弄者条蛇也。师云。也须防他始得。士云。大善知识不放过处。正是慈悲。师云。不必分斤较两。师乃云。洛阳桥上太煞风流。拄杖头边谁能惯弄。不须防处而入得。切忌较两分斤。就中别有希奇。还他傍观具眼。祇如柯居士适间问达观老人圜中公案。还有人判断得者么。山僧重为下转语去。祇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黄华示众。举韩文公参大颠。于三平言下。有个入处。师云。文公镬汤无冷处。欲求一杓清凉。大颠于剑树挨身。开一线活路。三平却于门牌子上刻老虎。骇他痴人。文公又于急水滩上打球子。总是滚去。果的的能于生死结交处。一眼觑破。许他把手并行。不则瞎驴逐大队。徒自堕坑落堑。且道。如何是生死结交处一眼觑破。弹指一下云。料掉没交涉。
寿昌先和尚忌日示众。师召大众云。当知此老。生前无甚奇特处。剩有四般骨董。名驰天下。争奈如今落在贵公子手。却将方竹杖规员古铜瓶旋金水墨𦘕。彩妆断纹琴漆过。若使时人看见。不妨精美。但不可使作家见。作家见时如何。噫。便归方丈。
拈颂偈赞
举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作师子吼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后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拈云。果恁么那。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可笑后世尚有向虗空著橛者。
颂云。天下无端却有端。横拈拄杖独盘桓。分明举似浑多事。千古其谁不自甘。
举世尊于雪山六年苦行。腊月八夜。睹明星豁然大悟。
拈云。初生时目顾四方。祇应是瞎。不然。何到此夜始见星。直饶见得倜傥分明。正是瞎处。
颂云。不向龙床放脚眠。却于雪岭夜观天。谁知换斗移星手。赚杀古今眼不全。
举世尊于灵山会上拈花。众皆罔措。独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法门。付嘱于汝。
拈云。大小世尊。历事[A9]已多。岂不知。天下利器。不可以示人。而且不善藏其用。
颂云。磨剑生平未敢轻。终年始遇一豪英。脱然分付堪何用。天下从兹不太平。
举世尊集会毕各散。独一女子得近佛座。文殊不知问佛。佛令文殊出其定自问之。文殊极尽神力不能出。佛云。下方有罔明大士能出之。须臾罔明至。以一弹指。女子即出定。
拈云。者一队汉。大似没奈无事何。却乃各自卖弄。作消遣法也。噫。烂泥中有[A10]刺。我若见女子出定。便问汝入底是甚么定。待女子拟对。便一喝云。者野狐精。更在者里作怪那。教他立地尿出始快。
颂云。困人天气半晴阴。窗外黄鹂送好音。睡起不闲梳洗事。却于花下拭瑶琴。
举达磨大士西来。面壁于嵩山少林九年。六遭服毒不死。遇神光立雪断臂以求法。师悯之。因名慧可。可问。弟子心未宁。乞师为我安心。师云。将心来。为汝安。可曰。觅心了不可得。师曰。为汝安心竟。久之。师知机缘时熟。乃命诸门人。各言所得。独可于末后作礼三拜。依位而立。师云。汝得吾髓。
拈云。西来面壁。不妨令人疑著。末后分皮分髓。者一场败阙。又谁能救得。
颂云。夜来独自上西楼。却喜新秋月正幽。试把玉箫吹一曲。惹他多少客心愁。
举青原见六祖问。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曾作甚么来。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曰。如是如是。善自护持。
拈云。一个气宇如王。一个乾坤坐断。不免把手上高山。脚跟被人一眼觑破。我若作六祖。见他问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即喝云。者担粪桶汉。在者里作么。若作青原。见六祖云曾作甚么来。便抚掌云。者老汉。犹作寐语在。岂不使曹溪一路别有风光颂云。自怜炤尽体无依。转入曹溪话祖机。相对清风拂白月。庭前花落鸟衔飞。
举青原命石头。往南岳下书。头到南岳即问。不慕诸圣不重[A11]己灵时如何。岳云。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头云。宁可永劫堕沉沦。不从诸圣求解脱。拂袖便归。青原问。见让和尚何如。曰书亦不通。信亦不达。去时曾蒙和尚许一𨱄斧子住山。即今便请。原垂下一足。头便礼拜。
拈云。师子教儿。别有抛掷。者个𨱄斧。何处摩挲。然青原南岳二老。皆有放过处。我于不慕诸圣不重[A12]己灵时如何下。代南岳。便与劈脊一棒云。你还热碗鸣声在。使他别作生涯去。又于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下。代石头。即大喝云。者烂冬瓜老汉。堪作甚么。如此。则不待归来。使青原𨱄斧。更不露锋芒也。
颂云。才出龙门入虎房。男儿到此自昂藏。归来夺得阿爷斧。劈破东西一路荒。
举南岳见马祖在庵前石上打坐。乃以砖在彼处磨。祖问岳。磨砖作么。岳曰作镜。祖曰。磨砖如何作得镜。岳问。上座在此作么。祖曰坐禅。岳曰。坐禅图个甚么。曰图作佛。岳曰。我磨砖既不可作镜。汝坐禅岂可作佛。祖乃问。如何即是。岳曰。如车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更示以如下种子及彼天泽。机缘合故自见其道云云。祖乃彻悟。
拈云。良驹曾出厩。不妨鞭影重重。若较之日后棒喝交驰。早[A13]已周由者也不少。虽然。彼时宗门创发。大机固[A14]已如此。一等专取于莽卤迅捷一路。又何能跂及古人。
颂云。砖既磨兮车[A15]已行。马驹心眼自精明。界然踏杀人无数。可笑西天谶恁灵。
举德山一日饭迟。自托钵向僧堂去。雪峰见曰。钟未鸣鼓未响。者老汉托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不语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德山令侍者问岩头。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明日德山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岩头向法堂前抚掌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虽然如是。也只得三年活。山果三年示寂。
拈云。天下事不皆如此。好看他父子利害处。
颂云。搂巢之恨其来久。底定岂应尚未消。圣智从来资窃盗。不将符印作良谋。
举赵州因僧举。台山有一婆子。凡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婆云。者个师僧又恁么去。州云。我为汝勘破者婆子。州亦到彼处如此问。婆亦如是答。州乃归举似云。我为汝勘破了也。
拈云。者个臭老婆。不特捉败天下行脚衲僧。即诸方坐曲录床底老汉。无不捉败也。且道。赵州自谓勘破。还出得者婆子圈䙌么。逢人不得错举。
颂云。百城烟水各深参。何似台山一指南。赵老不辞重下橛。大家无地著羞惭。
举洞山[A16]已悟无情说法。欲别云岩。因问。此去有人问。还邈得师真也无。作么生答他。云岩良久云。祇者是。山沉吟。岩云。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仔细。后因过水睹影。乃大悟玄旨。
拈云。云岩老汉。满口毒气。触著即丧身失命。争奈钝置不少。何不待洞山问。便推出去。洞山若是个猛烈汉。见他良久。便掀倒禅床大笑而出。则此后更不作恁么去也。
颂云。眼里闻声[A17]已隔津。机前触忌更伤神。护身符子俄抛却。拈得龟毛杀活人。
举太阳[A18]已付嘱多人。皆先化去。而浮山原嗣叶县。亦久得师法。太阳乃以顶相皮履及偈付浮山。为代求人。续此洞宗。山果得投子青。深契宗旨。即以太阳顶相皮履偈。及自作偈。有须弥立太虗。日月辅而转。群峰渐倚他。白云方改变。少林风起丛。曹溪洞帘卷。金凤宿龙巢。宸苔岂车辗。以嘱之。为太阳之嗣。
拈云。接木生花。妙于种性春力。浮山一赛两彩处。看他金凤宿龙巢之旨。何奇特非常。
颂云。放去收来有大机。到头底定最危微。空中推出须弥顶。风卷嵩帘洞上晖。
举寿昌初参廪山。举金刚经有省。山曰。宗眼不明。未为究竟。后因阅僧问兴善惟宽禅师。如何是道。宽曰大好山。僧云。某甲问道。师何云大好山。宽曰。汝只知大好山。何尝达道。昌顿发疑情。八阅月。偶搬石不能举。乃尽力搬动。忽然大悟。曰欲参无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即呈似廪山。山再勘验之。乃为印可。
拈云。者老汉。山有甚么好。若不是者大好山与你恁么。敢保驴年也未梦见在。
颂云。白蛇当路果能诛。赤眼英雄别一图。一自鸿门离虎穴。暴秦强楚为先驱。
五位正偏颂
正中偏。蓦地轰雷震九天。石火电光追不及。阿谁顿悟髑髅前。
偏中正。相逢不许看秦镜。俨然把手上刀山。是甚那伽常在定。
正中来。木人石女舞三台。万国讴歌忘帝力。将军印剑绝烽埃。
偏中至。入魔入佛全悲智。太平寰宇长痴顽。铁牛耕尽黄金地。
兼中到。尊贵天然谁敢道。相续从来也大难。同时不识祖宗妙。
三玄三要颂
第一玄。那知东土与西天。少林谩自分皮髓。铁壁银山也教穿。
第二玄。赤肉团边下痛尖。推去无端乾矢橛。茫茫何处著恩冤。
第三玄。紫罗帐里不轻传。当机拶著无逃处。捉败原来不值钱。
第一要。古佛留心不得妙。相随来也有些些。异类中行无朕兆。
第二要。本分何劳寻草料。信手拈来杀活奇。拟议承当俱失炤。
第三要。朱点印开成别调。机前陷虎那容看。死尽偷心须发笑。
因僧问。洞山为甚么立此五位。师云。也是闲家具。进云。如何又以他为宗旨。师云。你道佛祖之钉橛。是谁出得。复示以颂
邈得真来何正偏。好于功位拣邪禅。非功不破群迷执。无位何销众智权。功位转来明体用。正偏兼到别幽玄。当锋杀活谁能构。向上机关不可传。
僧又问。临济为甚么立此三玄三要。师云。也是开眼尿床。进云。悟此玄要旨者如何。师云。吹毛剑在甚么处。亦示以颂
吃得棒来何要玄。应于照用展机权。言前得意超玄旨。句下明宗出要诠。人境夺来全体露。主宾荐去大机旋。冲流度刃适时变。棒喝从兹有别传。
上寿昌老和尚七旬大诞颂
个赤穷身无卖处。祇应滞货到驴年。逆儿设法不能供。潦倒那堪更𡎺拳。
别东苑归隐武夷
十年幽梦不能成。一片寒心空自盟。长啸数声归去也。奇峰六六杖头生。
盛子于寿昌有故遁去
来没头兮去没尾。厮儿个是白拈贼。平生惯向锋刃行。性命几希谁识得。
盛子寄予。有药将留毒达磨句。因示之
包藏祸心终自毒。于今𨚗讨彼流支。平地风波空自涌。谁能折苇浪头吹。
寄示黄岩法海量子
幽栖固是多闲日。几度看山青又黄。记取峨峰好言语。莫教者等过时光。
虎啸洞。先师丽公创也。师没。即藏其灵骨于洞岩之麓。今特以洞嘱吾盛子栖之
三十六峰峰不俦。岩岩虎啸独高幽。先师灵骨今犹在。洞上风光子好放。
马枕苍竹岭闲吟
我无故友闲而忆。虽有古人忆亦闲。不若提锄栽竹子。看他菉漪拂苍颜。
石屏岩新构室
平生不识龟藏六。偶尔身同木石游。一片浮云无住著。今朝又挂碧山头。
甚矣吾衰不复叹。归与小子孰盘桓。峰前喜有者痕月。足使清光万古看。
犹龙居士偕诸友过访
博山前日有何示。请试如今举似看。微笑不言还当否。机先莫被舌头瞒。
示周弟
父母非亲谁是亲。不能相待果何人。拟前问我随声喝。蓦地打交快转身。
示道延参主人公
分明是你向人讨。火是灯兮知不早。吹教灭时又若何。夜半龙潭难报晓。
晤福唐台山叶相国
昔曾亲订此商量。特地相逢笑一场。灼灼髻珠谁自肯。宛陵千古发幽光。
偕丘文举。过能始曹观察石仓
六六峰前[A19]已展眉。扣舷曾和隐屏诗。听泉阁上重敲唱。赚杀浮山一局棋。
偕盛子寓凤皇亭中。有真觉大师像
古榕城畔倚孤笻。俯仰惟思老雪峰。三个木球谁解弄。怪他船上钓鱼翁。
游罗山法海寺有感
常怀昔日罗山老。把断岩头也大奇。不肯两师当路虎。箭穿红日许阿谁。
登乌石山
老观当年谁叩门。雪峰拶入几忘魂。望州亭子今相见。多少禅流此躲跟。
游平远台。示支提僧
五百天冠门口称。当头一棒不容情。天台牛迹谁曾见。孤负寒山草里行。
舟泊延津。喜遇寿昌来僧。得闻老和尚消息
来自西江不问他。黄龙老子近如何。镢头比日偏多力。百丈风流奈若何。
戴今梁观察过访
庭前花梦莫相瞒。何事灵山笑里看。一曲玉楼山月晓。是谁无语试春寒。
晤曾心药太史于沈园
道学头巾笑卓吾。才高气侠谩相摹。大虫两个今相𫜪。捉败还他老赤胡。
偕柯氏伯仲。登黄华山。谭及苏眉山事
莫疑今人与古人。心心圣者此精神。眉山不解生毛角。应看柯亭谁凤麟。
寓柘浦会心园。张存三黄心镜二居士过访
柘浦久传肯肯堂。高悬心镜是今庞。张公吃酒黄公醉。吸尽西江谁不降。
重晤故人识源师于梦笔
仙亭山上笑何奇。七历星霜复展眉。多你看花非是梦。刹竿别有好风吹。
题茶山人张存三居士九九山房
前三三与后三三。存此三兮何处安。牛头没忽马头南。无著文殊谩对谈。假鸡声韵难瞒我。未肯糊涂放过关。如何是不肯放过处。呼张居士吃茶去。
示盛子弟张季玉玮秀才
出世性命难为兄。处世孝友难为弟。吾道俨然一贯之。谁云真谛非俗谛。眉分八也双眼开。胸藏卍兮中心契。牟尼莫逆于仲尼。共乳同胞斯可据。
礼廪山老祖蕴空忠老和尚塔
秋山晓日。古木寒鸦。与嵩少青黯处指点何异。于宗镜老拽杖去谁辨誵讹。返掷三千里外故园春暖飞花。鼓弄个裴行者如獦獠猛利。拗折𨚗黄龙角能别出爪牙。阿呵呵。不肖儿孙漫撒沙。灼然债有主兮冤有家。新丰一曲丹霄远。千古盱江发浩歌。
礼寿昌本师经老和尚塔
呜呼苍天。昔年拜别付嘱俨然。信知𨚗著末句尤玄。䇿霜笻而独返。念风木以何怜。讵意祖庭不吊。推我好山倒焉。泣血奔命。踢破飞鸢。分明指示。九鼎丝县。不禁逆儿后至。此趺还自露尖。换手捶胸谁忍痛。鸡足峰头啼夜猿。呜呼苍天。
寿昌老和尚真赞
掀翻大明国中。那讨者般闲汉。只提一把镢头。逢著教他两断。即有不用命者夺其机。终是无因难作伴。如今又供养渠作么生。正要留与儿孙。冷眼细见得惯。
董岩云阳老和尚真赞
寿堂一脉。来自斗峰。道觉接之。以及云翁。于董岩开创保社。临济眼光久[A22]已落地。犹𨁝跳跳在。不知瞎驴逐大队。若个亲逢。
虎啸岩丽空老和尚真赞
师资相遇。两何所图。就中一点。不敢相孤。武夷置之城高。几乎悮落九溪。却能激我转身去。千里横行端在初。
潭中赵豫斋老居士赞
学出良知。修身为本。作倡建南。言行深稳。全家荷负董岩。远近盘摇珠滚。拨转不二关头。千古谁能标准。
余泗泉老居士小像赞
创出仙亭一枝。迥来南海香像。发机于紫台老。疑问风幡。受命在寿昌翁。亲吃喝棒。只知良贾深藏。正是诲人大匠。看他脚下儿孙。却也当仁不让。
自题
生平一无所长。心上偏多伤感。一肚不合时宜。谁能狐媚鼠碗。笑他与贼过梯。何曾于魔作悍。不如高卧山丘。独自歌此单板。便是老侬行状。无待后人结款。
予方隐武夷。盛子请予自题真
二十年来。我自[A25]己讨面孔不著。直至于今。成得个孟八郎当无依无泊。无端撞著你者没巴鼻浪子。向我面前摸索。我呼你速道。你却夺我拄杖。喝我一喝。更是没有下落。咦。错错。
余道纲继泉居士圆相赞
咄。者是那里得来。岂容凭空胡写。赚杀三教渠侬。讨甚之乎者也。到此不能捉败。只恐家有白泽之图。偏惹许多妖怪相假借。
附塔铭 武夷第一代禅祖东苑镜公大师塔铭并序
宗门独贵具择法眼。而能得人。传虽久不绝也。初祖西来。分皮析骨。得一神光。为此方法髓。黄梅不付秀上座。而授能獦獠。南岳激一马驹。踏杀天下。青原接一石头。滑杀天下。五大宗师。皆拔于非常中。故能建立门庭。自我作祖风穴。惧谶将止。不许鹁鸠树上啼。而肯动容扬古路。太阳忧嗣不继。乃以顶相嘱远公。代焞杨广山头草。济洞二宗。于是乎悬丝可续。使仰山云门法眼三宗下。皆能得人。何致今日祇见二株之久昌昌耶。近世济洞虽微。尚有人。至于能使洞水逆流如寿昌。而又得人传其真。真而必可久者。诚千古中兴之祖也。自寿昌扫绝流毙。独唱祖机。而诸方尊宿。耸耳而惊。乘风而起者。骎骎然。首得博山。继得东苑。如圆悟之有杲有隆。一显一晦。其东苑亦瞌睡虎之难窥乎。师讳元镜。字晦台。别号湛灵。闽建阳冯氏子。生于万历丁丑六月廿五日。师天资颕拔。年七岁。习诗书。笃于孝友。厌闻名利事。少慕姚江良知之学。因谒赵豫斋居士。得开发性命事。参董岩诸老。甲辰年。礼虎啸丽空杲公剃落。深究楞严知见无见之旨。遂求决于宝方无明和尚。呵为堕大险坑。乃惊良知之学。无知之见。到者里用不著也。于是奋极参寻五灯宗旨。苦几死。及阅维摩。至此室何以空无侍者。而诸佛国土亦复皆空。言下大彻。复于行解不相应处。忽起诸碍。因读圆觉随顺觉性章。乃疑情永拔。是年庚戌。竟往寿昌。求质正于和尚。复呈偈曰。识破不值半文钱。可怜摸索许多年。宗流尽是欺心汉。说甚祖师别是禅。昌以赵州何处勘破婆子话再验之。师云。和尚莫作怪。昌大笑曰。参禅要到者一著子。始不受人牢笼。因嘱曰。子从此深隐去。自有机缘成就。若强出为人。便可惜也。即付偈曰。正印相持时刻慎。逢人唯勘印其心。弗依轨范通消息。祇验生机是志真。上下来因无忽略。始终去就有诚明。天然未具通方眼。决勿私饶冒感承。向后逢人。当依此旨。师拜受而归。乙卯年。博山来公。入闽大仰开堂。师特访之。相见次。山曰。礼佛著。师端立。山又曰。礼佛著。师把住曰。那个是佛。山曰。者是那里来的。师拓开曰。者是那里来的。山就座。师大笑便出。复曰。不可草草。再具威仪相见。茶次。山曰。闻师兄亲见寿昌。且道。寿昌和尚。当年命根。断在什么处所。师擘面一掌曰。在甚么处所。山不对。师便出。山乃曰。可惜放过三十棒。山即日上堂。师将出众。山即呼曰。晦台。复曰谁叫你。师出震声一喝。山曰。取棒来。师曰。此是宿食。不必拈出。且道。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是那三日。山曰。秋风多带杀。秋露愈加寒。师拂袖归众。山曰。你只学得走。师不顾。丙辰。觉浪盛公。因董岩亲依博山大师受具。后特往江西。参寿昌和尚。道经书林。访故人余继泉。因遇师。师问曰。公在董岩。曾闻博山拈提维摩经不。曰曾闻。师曰。弥勒得一生受记。作么生。曰大有人疑著。师曰。你又恁么去。盛公异之。向火次。因举僧问古尊宿。劫火洞然。者个坏不坏。有云坏。有云不坏。此意如何。师曰。你又恁么来。盛公遂折节过冬。时方病苦欲死。师亲调药饵疗之。有间。师辄细究其平生参证处。及征诘五家门堂差别之旨。盛公披其所见。师感叹曰。不期子乃能深入此秘密法门。吾寿昌者枝慧命。属子大振去也。因以寿昌宗派。并书偈付之。盛公拜受。用年随师往庆寿昌和尚七十岁。昌特勘验。而印记之。亦自深喜末年得此托嘱。复示师偈曰。信知自有那一著。直俟机缘纯凑泊。不假思议圣凡安乐。忘斟酌受用宽廓。明年戊午正月。昌示寂。师向因书林弟子余继泉。延居东苑静室。间亦来往武夷虎啸城高。继泉弟太学犹龙。率诸檀护及门人道量等曰。寿昌既没。东苑当出世矣。时庚申冬。力请师于仙亭一枝庵开堂。师强起说法。四众惊服。解制即归隐武夷石屏岩。誓不出山。间有衲子拨草参求者。师佯为不釆。如痴如狂。自歌自咏。或有逼拶不得[A26]已者。师喝曰。你者秃厮失了魂。在者里作么。又䇿杖绝险处蹲坐。僧曰。和尚在者里作甚么。师召曰。你上来。见者靡不望崖而退。其作略酷类慈明大愚。呜呼。当此末法。孰能构附。又孰能感此痛切之机用哉。师每多病。至是疾大作。二行者在侧曰。和尚癯瘦不食。病甚危也。有何施主弟子。有何亲友邻居。可速呼来。分付后事。师曰。我从来无亲友。亦无后事分付。行者惊曰。我等如何区处。师指静室前石屏岩下曰。此处可以埋我。曰设使死了埋了。又如何分发。师大啸一声曰。恰好也。再问[A27]已蜕去矣。时崇祯庚午七月十三日子夜。世寿五十四。坐二十六夏。有语录一卷。西陵李冢宰作序。[A28]已刻行。外山居诗集一卷。详见盛公所述行实。予丁丑秋。从武林丁艰。归寿昌。会盛公主先和尚法席。机锋横发。如德山云门。并读诸语录著作。妙尽佛圣秘旨。乃大感慨。曾为之序。我先寿昌。初得师与盛公。人未之奇。于今乃知。此宗非具眼得人。何以传且久哉。自是予时得盛公之激励。因以新城福山。及庐山国通诸刹致之。复寻公于闽。随到武夷扫塔。定议师为山中第一禅祖。况盛公自师灭度后。开法于京都大邑及名山古刹。为诸荐绅先生。与诸方耆宿衲子归敬。大振世出世法。此一瓣香。计今[A29]已十六度拈出。而东苑之鼻孔撩天。毒气满世。他日中其毒而发作者。则处处皆师舌相眉毫不可掩匿也。孰知师于大好山中过脉处微。而受干气之王于震旦正当昌大也。予于此有三世法乳之深。不容不奉盛公之命之为铭也。铭曰。
赐进士承德郎礼部仪制司主事豫章弟子黄端伯撰文
杭州径山万寿禅寺嗣法门人道盛立石
东苑晦台镜禅师语录(终)
No. 1433-1 建昌廪山忠公传
建昌廪山蕴空常忠禅师。本郡人。少时习姚江良知之学。尝以自有别见当揭明之。一日客金陵。下镇江。游鹤林古寺。遇老宿。中州人号古溪者。曾参月舟和尚。偶谈空宗。深有所感。乃从剃落。事之甚谨。老宿病师善为开慰。至于烧臂。宿异之曰。子既出家。可往遍参。[A30]毋虗度岁月。当今少林小山书和尚。道风响著。速宜扣谒。不可后也。即腰包走嵩山。参书公。山问。上人来为何事。师曰。为求出离生死法。山曰。生死在何处。你要出离。师拟对。山摇手曰。且去务下著。一日师又问。如何得见性成佛。山曰。你吃飰也未。曰[A31]已吃了。山曰。还要借人口么。师曰。如何得成佛。山曰。佛是干屎。橛。汝要成他作么。师拟再畣。山复推出曰。不是不是。师心益疑。乃辞。往五台燕都。参诸老宿。无当意者。复返嵩少。值山外出。师迎而问曰。达磨面壁石。在甚么处。山指曰。阿那青黯黯处。师曰。东指西话作么。山曰。南方杜撰禅。如麻似粟。师曰。者老野狐。在者里魔魅人那。山以拄杖便打。师礼拜。山遂令偕归。会山谢事少林。主北京宗镜。师服勤三载。深得其旨。山每勘验。机锋警敏。皆当仁不让。乃辞归。山以偈嘱曰。宗镜门下一株松。长年占断白云封。人间未许闲相识。一枝迸出咲春风。师归建昌。隐于从姑山。终日危坐。人或顾问。师摇手曰。汝不会我语。曰师试为我说看。师曰。南城城外水。滔滔向北流。问者目瞪。师曰。向道汝不会我语。人莫测识。到覆船山。见绍隆大师故迹。乃题箫曲峰屋壁曰。覆却船兮赚雪峰。渠无生死太辽空。玉箫声断千山冷。谁听啼猿夜月中。黎川有廪山。八面秀㧞。因结茆栖焉。有山居偈云。折脚铛儿幸自怜。烹风煮月亦何便。生平底事谁相委。磨得青萍倚石眠。师二十年。刀畊火种。不与世接。往来衲子参寻。亦闭关高枕拒之。诸缙绅名士过访。唯相对默坐。客退侍者进曰。贵人达士相顾。和尚何无一言启迪之。师曰。彼且多知多解。肉饱酒醉。来寻长老消闲。予粥飰僧。那有许多力气。与他搔皮宽肚。取人爽快。图人赞叹也。独与大参罗近溪汝芳征君邓潜谷元锡二公。相与论性命之学。间拈金刚圆觉。发挥宗门大意。及举向上事。剖决良知。埽除知解。皆超出情见。以经有教眼。禅有纲宗。寿昌经和尚白衣时。向师道行。特求出家授戒。师曰。出家须出五蕴家。当究明此事薙染。尚不为迟。归戒须归自心。岂必三坛为戒耶。你知十六沙弥广额屠儿。立地继灯成佛么。如是出家。是真大丈夫事。昌又问入道法要。师曰。但能精进不肯自欺。便是彻首彻尾工夫。昌一日与诸同参。论金刚经义甚快。师闻之呵曰。宗眼不明。非为究竟。昌大惊。便问。如何是宗眼。师振衣而起。昌益疑之。复请益玄沙虎赵州狗子话。师曰。我不如你。你自会得。昌后隐峩峰。阅传灯。见僧问兴善宽禅师。如何是道。宽曰大好山。语下有悟。走廪山呈解。师曰。悟则不无。更要受用得著。若受用不著。祇是个汞银禅。因举南泉王老师卖身话。问昌。子试道。南泉是何意旨。昌曰。者老汉没葢载。待你头出角著。师喝出。又问。甘贽行者请念诵。南泉打破锅。古人意在甚么处。昌曰。拂袖便行钩有饵。锅儿打破玉无瑕。师骇之。又举南泉与陆亘大夫。论王居何位。玉殿苔生话。曰此深与洞上君臣偏正妙叶。昔价祖亲见南泉明。亦曾深得其旨。昌曰。不然。五宗虽则各设门庭。而所立宗旨。皆超越三世诸佛所说法式。祇如洞山问龙山宾主。又何尝不与玄要主宾𭰞合。师深颔之。师又曰。古人悟后。全在解行相。应。亦要去见人。始能曲尽堂奥差别。惜乎海内明眼人。多岩居穴处。亦须搜寻之。如临济托盋雒阳。尚遇婆子发药。子何可自限。昌曰。祇如二祖不往西天。达磨不来东土。从上宗乘中事。还曾欠少么。师愕然。昌曰。三十年用底。今日捉败了也。师曰。吾宗到汝。当大兴于世。将来于牧牛场上。重建刹竿。昌于是复返峨峰。师一日告众曰。我有件要了底大事。汝等须知。众茫然莫知所[1]指。乃亟命澡浴。整衣端坐竖拳曰。会么。众莫敢加对。复以拳挥案曰。吽吽。为汝了去。遂趋寂焉。茶毗。得顶骨牙齿不坏。塔于本山。师生平言行缜密。如美玉在璞。非有真为法人。拒而不见。恐枉法也。见人谈某于何处有省悟。何处有证入。辄作色呵之曰。子何所见。敢以此证据人耶。打破大明国。寻不出一人能真参实究。你敢乃尔作大妄语。以未悟谓悟。未证谓证耶。当嘉隆间。㝢内宗风。多以传习为究竟。师疾时矫弊。志欲匡扶大法。而力未迨。以故终身韬晦。邓征君服膺师。深信别传之旨。尝有诗挽其出世云。入海泥牛不见踪。龙山太煞丧家风。谁知别有密移处。唱出新丰韵不穷。师见之咲曰。公可谓知得老僧一半也。及师示寂后。经和尚出世峨峰。公亦亲访。读其住山偈曰。野狮不啖人间食。十二巫峰得自繇。养就纵横无碍力。昆仑翻转作瀛州。乃大喜曰。何期垂老得饮醍醐。乃于今日。益见廪山老师之不谬。虽不出世。而能得此峨峰真子。当必大兴洞上宗风也。师生于正德甲戌。终于万历戊子。世寿七十五。僧腊五十。及昌住宝坊。乃移塔于[A32]宝坊。后黄端伯及诸弟子。复迁归廪山之麓。有塔铭。以表建化之迹。